手機鬧鐘震醒林深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三月二十三日,倒計時十二天。
他躺著把當天的活過了一遍:填窗縫、砌正門、搬碎石。
七天外部隱蔽工程,今天是頭一天。
身邊阿傑還打著鼾,手指上沾著昨天鋸木頭的松脂。
林深沒扔襪子,輕手輕腳下了樓。
一樓大廳里,老趙已經坐在米袋上了,手裡端著熱水,面前攤著筆記本。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二樓監控屏亮著六個畫面,正門的灌木叢在晨光里紋絲不動。
「趙叔。」
「嗯。」
老趙沒抬頭,
「今天怎麼安排?」
「白天封窗砌門,晚上貼隔音棉。碎石從採石場推,手推車慢慢運。」
「行。」
老趙合了本子,
「窗戶縫先用發泡膠填死。正門砌牆大劉牽頭,你倆搬磚和灰。碎石我跟你去拉。」
林深點頭,拿起手機往竹林側門走。
基地里沒信號,得往山坡上走一截才有一格。
撥給小凡,響了五聲才接。
「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小凡的聲音帶著點剛醒的軟。
「想你了。」
「油嘴滑舌。」
她笑了一聲,
「說吧,啥事。」
「藥還得補一批。外傷的繃帶、紗布、碘伏、酒精都翻倍,再添五個止血帶、三套縫合包。」
那頭頓了頓:
「上次已經買了五千塊的了,你到底囤這麼多幹嘛?」
「有備無患。」
小凡沉默幾秒,終究沒追問:
「行吧,我這兩天備著。你什麼時候來拿?」
「一周以後,我去接你。」
林深頓了頓,
「多帶點衣服,山里涼,待的時間可能比預想的長。」
「多長?」
「不好說,多帶總沒錯。對了,小寧也一起吧,她上次說想去。」
「她假都請好了,就等著去玩呢,還說要帶相機拍花。」
小凡語氣輕快,
「你那釣魚營地風景可得好點,不然她要失望。」
「放心,包她滿意。」
掛了電話,林深站在坡上望著晨光里的竹林,心裡沉了沉。
小凡以為是度假,他不知道等她見了基地、聽了真相,會是什麼反應。
可他沒得選。
回到基地,阿傑正蹲在門口刷牙,滿嘴白沫。
看見他含糊地問:
「給小凡打電話了?她信你那度假的鬼話?」
林深沒接話:
「今天砌牆,你負責搬磚和砂漿。」
「……我操。」
上午先封窗。
大劉把六扇窗的窗框縫挨個剔了一遍,清出碎渣和積灰。
防爆玻璃本身完好,可鐵窗框跟混凝土牆幾十年下來,縫隙肉眼可見。
「不堵死,冬天漏風,平時漏音。」
他拿起發泡膠,噴管伸進縫裡慢慢打,米黃色的泡沫脹出來,等半幹了用刮刀修平,切口齊整。
二樓穹頂的窗戶弧度大,縫隙也寬,整整用了一罐才填實。
林深在旁邊搭手,想起上一世躲在廢棄辦公樓里,窗縫漏風像鬼哭,後來就是那道縫引來了喪屍。
現在每一道縫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窗縫填完,開始砌正門。
大劉先把鏽鐵門拆下來,門板靠牆放著留作他用。
一米二寬、兩米高的門洞露出來,望出去是對面的山脊和半片天。
水泥沙子按比例拌好,大劉砌磚的手法很老派:磚提前浸水,砂漿抹得飽滿,每塊磚放上去都用瓦刀柄敲實,三層一測水平,錯縫砌築,半分不馬虎。
砌到一半,還在牆體裡預埋了兩根鋼筋當圈樑,彎鉤錨進兩側牆裡,跟原結構連成整體。
「不是單砌一層磚皮,結實。」
阿傑搬磚搬得懷疑人生,十塊一趟,來回跑了不知多少趟:
「好好的門封上幹嘛?留著進出不好嗎?」
「正常的門,有人就想撬開。碎石堆沒人感興趣。」
阿傑撇撇嘴,接著搬。
砌到頂部,磚跟門洞上沿剩條窄縫,大劉用碎磚和砂漿填實,再打一圈發泡膠封死。
整面牆砌完,牆面平整,磚縫均勻,跟老混凝土牆接得自然。
「等砂漿干透,外面不用抹平,越糙越像原生的。明天開始堆碎石。」
下午,老趙和林深從採石場拉回第一車碎石。
廢棄採石場離村子不到一公里,碎石大小混雜,大的如腦袋,小的似拳頭。
手推車一趟趟運到正門平台下,大劉鏟進編織袋,阿傑扛上去碼。
老趙站在門外指揮堆法:
「別堆成一坨,順著坡勢往外鋪,像自然滑下來的。
大石頭墊底,碎渣鋪面,邊緣別齊整,越亂越真。」
四人從下午干到天黑,一袋袋碎石倒上去,正門下方的牆面漸漸被蓋住。
老趙還讓插了幾根枯樹枝,撒上落葉乾草,踩實了,看著像堆了好幾年的樣子。
天黑透時,碎石堆已初具規模。
遠看就是山坡上塌下來的亂石,混著枯枝敗葉,跟山體融在一起,砌死的磚牆完全隱沒在後面。
「明天接著堆。」
老趙拍了拍手上的灰,
「至少還要兩天,才能把一樓外牆全蓋住。」
晚上吃過飯,開始貼隔音棉。
自帶背膠的深灰色吸音棉,撕開就能貼。
大劉和林深負責一樓大廳,老趙和阿傑去二樓。
棉面凹凸不平,貼上去,牆面從冷硬的混凝土變成了軟質吸音層。
阿傑拍了拍牆面,聲音悶悶的,沒了之前的脆響回音:
「這玩意兒真管用?」
「管用。吸音的,聲音撞上去被棉層吃掉大半,傳出去的就少了。」
老趙說,
「再加上三十公分厚的牆,外面基本聽不見裡面動靜。」
大劉貼得最細,每張棉的接縫都用專用膠帶封死,牆角、天花板轉角處也裁得嚴絲合縫。
干到夜裡十點,一樓大廳貼了三分之一,二樓完工兩個房間。
「明天繼續。」
躺回睡袋裡,林深翻出手機。
沒信號,只能看緩存的舊新聞。
翻到一條三天前的,之前沒細看:多地不明原因發熱,部分病例出現狂躁、攻擊他人行為,原因待查。
攻擊他人。 他盯著這四個字,指尖發緊。
上一世爆發前,新聞也是這套說辭——不明原因、正在調查、請勿恐慌。然後突然就全面失控了。
鎖屏,閉眼。 還有十一天。
接下來幾天連軸轉。
碎石越堆越高,漸漸蓋過一樓窗戶,大劉特意留了半扇窗露著上沿,像被滑坡壓住的樣子,更顯真實。
新聞推送也越來越密。
第二天阿傑搬碎石時刷到鄰市的通報,明確提了「咬人、狂躁、強制隔離」。
他盯著屏幕愣了很久,抬頭問林深:
「你說的喪屍,是不是就會咬人?」
「是。」
阿傑沒再說話,彎腰接著搬袋子,動作卻比剛才快了些。
夜裡貼棉時,論壇里的帖子傳得更邪乎,有人說醫院住滿了,病人都綁在床上。
老趙從頭看到尾,沒吭聲,手裡的活卻慢了,顯然在想事。
大劉也看到了被刪掉的咬人視頻截圖,只低聲說了句「不像普通疫情」,手上壓隔音棉的力道卻重了幾分。
第六天傍晚,正門外的碎石偽裝徹底完工。
老趙站在遠處挨個角度看:正面是自然滑落的亂石堆,側面順著坡勢延伸,邊緣參差不齊,上頭被樹冠遮著,從天上也看不出異樣。
一樓外牆全被碎石和植被蓋住,只剩二樓穹頂的幾扇小窗,遠看就是山岩上的幾道深色縫隙,爬滿藤蔓苔蘚。
「行。」
老趙點頭,
「外部隱蔽,完事了。」
「從外面,看不出來有人。」
大劉補了句。
當晚,隔音棉也全貼完了。
一樓牆面天花板、二樓所有房間,全覆蓋了深灰色吸音層。
大廳里說話沒了回音,聲音像被軟布裹住,沉得很。
阿傑摸著牆面嘖嘖稱奇:
「真沒回聲了,這玩意兒有點東西。」
林深特意跑到側門外找了格信號,刷新新聞。
最新一條推送刺得人眼疼:多省出現聚集性病例,國家衛健委派專家組趕赴現場。
他把手機放在地上,四人湊著看。
官方措辭依舊是「可防可控、全力救治」,可其中一句話分量極重:
部分病例出現狂躁、攻擊他人等精神症狀,不排除病毒侵襲神經系統可能。
「這不就是喪屍前兆嗎。」
阿傑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大廳里卻很清楚。
老趙把新聞反覆看了兩遍,放下水杯時,才發現水早涼了。
「看來,是真要來了。」
沒人接話。
監控屏上六個畫面安安靜靜,竹影晃,月光長,像什麼都不會發生。
「還有六天。」
林深翻開筆記本,劃掉舊數字,
「明天開始全面檢查:物資盤點、設備測試、武器清點、應急預案捋一遍。一天夠了。」
「然後呢?」
阿傑問。
「接人。」
林深說,
「小凡、小寧,還有……趙嬸。」
老趙背對著眾人站在監控前,盯著側門的竹林畫面,聞言肩膀動了動。
「秀蘭還不知道。前幾天我打電話讓她進山,她罵我發神經,掛了。再打就不接了。」
他聲音很平,
「她還在城裡商場做保潔,住員工宿舍。我不知道怎麼接她。」
林深看著老頭的背影。
這個修得了電路、扛得動碎石的老兵,此刻站在屏幕前,背影忽然顯了老態。
「趙叔,等接完小凡她們,我跟您一起去。」
老趙轉過身,語氣很定:
「不用,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來去快。她實在不信,我就讓她先囤點東西,真出事了再接。」
林深張了張嘴,想勸太危險,可對上老趙的眼神就知道,這人定了的事,勸不動——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行。您先去接,實在有困難,我們再想辦法。」
老趙點了點頭。
阿傑切換著監控畫面,挨個放大看。
碎石堆像頭沉睡的獸,竹林靜得只剩風,露台的太陽能板映著點月光,溶洞通道口黑沉沉的。
「六天。」
他輕聲說,
「六天後,這上面說不定就能看見別的東西了。」
「最好什麼都看不見。」
大劉悶聲接了一句。
沒人再說話。
林深躺回睡袋,給小凡發微信。
一格信號轉了十幾秒才發出去:
「藥備好了嗎?」
很快回了信:
「備好了,都按你說的翻倍了。」
「好,後天我去接你。」
「對了,小寧問山裡有沒有星星,要帶三腳架拍星空。」
林深望著天花板的隔音棉,想起溶洞那頭沒打通的空間。
要是真通著,那邊應該能看見滿天沒被光污染的星星。
「有,很多。讓她帶。」
鎖屏,把手機塞到枕旁。
隔音棉吸走了所有回音,房間裡靜得像裹在軟繭里。
明天盤點檢查,後天接人,然後就是等。
他閉上眼睛。
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