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半個月。
宋明月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季凌霄連呼吸都顯得那麼沉重。
他把所有的痛都強壓在皮囊之下,就為了進門時,能平平淡淡地對長輩說一句「皮外傷,沒大礙」。
她垂下眼帘,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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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廚房拐角處傳來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兩人同時轉頭。
季森然端著一個木質托盤站在那裡,托盤上放著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米粥和兩碟清淡的小菜。
這位年過半百的男人僵立在陰影中,端著托盤的雙手骨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全聽到了。
季森然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紅,眼底的水汽怎麼也壓不住。
他猛地別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作為曾經叱吒商海、執掌整個星海集團的董事長,他習慣了用金錢和權力為家人擺平一切風雨。
末世前,只要他簽個字,無數保鏢和頂級醫療團隊就會為他的兒子保駕護航。
可現在呢?
他引以為傲的財富變成了一堆廢紙。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他不僅無法為兒子遮風擋雨,反而成了一個只能躲在安全區里,眼睜睜看著兒子出去拿命拼搏的累贅。
幾百斤重的鐵架子砸在身上,內臟震盪出血。
季森然的心口像被鈍刀子來回割鋸,他多想衝上樓,把兒子按在床上,告訴他以後再也不要出去接那些要命的任務,就在這個基地里安安穩穩地待著。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想法有多天真。
基地的安全只是一時的,外面的變異喪屍在不斷進化,物價在瘋狂上漲,糧食危機隨時可能爆發。
沒有足夠的實力和物資,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根本活不下去。
季凌霄出去拼命,是為了給這個家拼出一條長遠的活路。
他這個做父親的,除了在家裡煮一碗熱粥,竟然什麼忙都幫不上。
季森然深吸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他端著托盤,邁開步子準備往樓上走,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篤篤篤……」
敲門聲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突兀。
季森然腳步一頓,將托盤放在餐桌上。
他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整理好面部表情,轉身走向玄關。
大門拉開,門外站著的是後勤部的趙幹事。
趙幹事滿頭大汗,身上的制服沾著不少灰塵,手裡卻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
「季董,打擾了。」趙幹事笑得十分客氣,將手裡的塑膠袋遞了過來。
季森然低頭一看,透明的袋子裡裝著五六個紅彤彤的蘋果,還有兩串新鮮的紫葡萄。
在這連陳米都要搶破頭的基地里,這種新鮮水果絕對是極其奢侈的稀罕物。
「趙幹事,您這是……」季森然沒有立刻接,眼神裡帶著詢問。
「一點心意,千萬別推辭。」趙幹事由分說地把水果塞進季森然手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昨天化工廠的任務,多虧了季兄弟和陸兄弟,要不是他們倆在關鍵時刻頂住壓力,掩護大部隊撤退,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後高層特批的慰問品。」
「他們都是基地的一份子,這都是應該做的。」季森然客套了一句,「快請進屋喝杯水。」
「不進了不進了,基地里現在事情多得連軸轉,我還有好幾個區要跑。」趙幹事擺了擺手,語速極快地切入正題,「我這次來,主要是通知一聲,昨天任務的獎勵已經結算清楚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看了一眼。
「按照約定,這次任務的積分獎勵非常豐厚,基地已經將兩千積分,分別打到了季先生和陸兄弟的身份卡里,每人一千積分,這筆積分已經到帳,隨時可以在基地的任何官方交易點使用。」
聽到這個數字,坐在餐廳里的陸銘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多少?一人一千積分?」
「沒錯,一人一千。」趙幹事知道這積分對比他們上次出去外面賺的確實不算多,只能解釋道:「這個積分大家都是一樣多的,另外,之前答應給兩位的軍用級別防護裝備,上面也已經批下來了。就在軍需庫里留著,等兩位身體養好了,隨時可以去挑,頭盔、防彈衣、戰術靴,全套配齊。」
「那怎麼好意思!」陸銘絲毫不介意剛剛只給了一千積分,樂得合不攏嘴。
畢竟,積分哪有這些防護裝備來的貴?
「行了,話帶到了,我還得趕緊回行政樓開會。」趙幹事看了看手錶,神色匆匆,「季董,還有陸兄弟,你和季先生好好養傷,有事隨時去後勤部找我。」
說完,趙幹事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別墅區的林蔭道上。
季森然關上大門,提著那袋珍貴的水果走回餐廳。
「一千積分,還有軍用級別的防護裝備。」陸銘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轉頭看向宋明月,「明月妹子,待會你拿我的卡去買點肉,今晚必須讓宋姨加餐,我要吃紅燒肉!」
宋明月看著他那副高興的模樣,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胳膊還縫著針呢,吃什麼紅燒肉,吃清淡點吧你!」
「縫針怕什麼,有肉吃傷好得更快。」陸銘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沒受傷的那隻手。
季森然將水果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碗熬得軟糯的白米粥上。
他端起托盤,準備繼續上樓。
「季叔。」陸銘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他。
季森然疑惑地停下腳步。
「別上去了。」陸銘收起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凌霄剛退了燒,這會兒睡得正沉,他那內傷最需要的就是靜養,讓他踏踏實實地睡到自然醒吧,這粥您先放保溫鍋里溫著,等他醒了再吃。」
季森然低頭看著托盤裡冒著熱氣的粥,又抬頭看了看二樓緊閉的房門。
他知道陸銘說得對,現在的季凌霄,休息比進食更重要。
「好。」季森然點了點頭,將托盤重新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