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愣住了,吸了吸鼻子,果然聞到空氣里有股酸腥氣。
他趕緊退了兩步,乾笑兩聲:「還是你鼻子靈,差點貪小便宜吃大虧,這末世里的便宜,果然不是那麼好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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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月也說道:「陸哥,你現在好歹也是兜里揣著幾千積分的大戶,別總盯著那點走味的特價肉,真吃壞了肚子,去醫院掛個水都不止十個積分。」
「習慣了,窮日子過怕了。」陸銘撓撓頭,轉身走向水產區。
水產區冷清不少。
玻璃缸里的氧氣泵咕嚕嚕冒著泡,幾條魚在裡面慢吞吞地游著。
「你好,這兩條草魚怎麼賣?」陸銘指著水缸問。
「一條十五個積分,兩條二十九個。」賣魚的是個中年胖子,拿著網兜在水裡攪和。
「行,撈上。」陸銘提著裝魚的袋子,又去水果區拿了些蘋果和梨,順手還拿了幾包瓜子花生的零嘴,零零散散裝了一籃子。
排隊結帳的隊伍挺長,前面兩個穿著灰布褂子的男人正聊得火熱。
「聽說了沒?基地要在南門外頭擴建田地,明兒一早開始招人。」
「真的假的?外頭多危險啊。」
「基地出軍隊拉警戒線,安全得很,聽說上面為了長遠打算,準備大規模種糧。就是純體力活,翻地、搬石頭,一天給八個積分呢!」
「八個積分?這活兒可以啊,比在任務大廳找那些跑腿的活兒強多了,這年頭,賣力氣能換口安穩飯吃,那是福氣,明兒咱倆早點去排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跟在後面的季森然豎起了耳朵。
他原本正幫宋媽媽提著籃子,聽到一天八個積分幾個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連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宋明月就站在他旁邊,把季森然的表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沒作聲,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曾經叱吒商場的老總,終究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買完東西,一行人溜達著回了別墅。
夜裡的基地很安靜,高高的城牆擋住了外面的危險,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劃一,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剛進家門,商場配送的人就已經把東西送到在等著了。
簽完字,他們將幾個大紙箱搬著別墅,堆在客廳中央。
宋媽媽高興地招呼大家拆包歸置。
她把新買的床單被套拿出來,摸著柔軟的布料,眼角眉梢都是把買來的衣服按人頭分好。
她給季森然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在季森然身上比劃了一下:「季叔,這顏色襯您,顯得精神。」
季森然摸了摸衣料,笑著點頭,但眼神卻有些飄忽。
幫著搬了幾個箱子後,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季凌霄倒了杯水遞過去:「爸,有心事?」
季森然接過水杯,目光在屋裡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開口:「凌霄,明月,還有芸妹……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客廳里安靜下來,大家都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他。
「剛才在超市,我聽人說基地要擴建田地招人幹活。」季森然坐直了身體,「我想明天去報個名。」
宋媽媽一聽就急了,連手上的衣服都扔回了盆里:「你去干那苦力活幹什麼?你這把年紀了,身體哪吃得消!」
「我身體好著呢。」季森然反駁,語氣裡帶著點倔強,「一天八個積分,一個月干滿就是二百四十個積分,這也不少了,夠買不少東西的。」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開始盤算起來:「我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總不能成天讓你們幾個孩子在外面拼命,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在家裡享清福。再說了,去幹活也能多認識點人,打聽打聽基地的消息。」
宋明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走到沙發旁坐下。
她看著季森然,聲音放得很輕:「季叔,您是不是覺得,最近家裡開銷大,我們都在賺積分,就您一個人沒進項,心裡不踏實?」
季森然被戳中心事,老臉微微一紅,別過頭去:「我就是想活動活動筋骨。」
「季叔,您這帳算得不對。」宋明月語氣認真,「您真以為,我們能住進這棟別墅,能有現在這安穩日子,全靠我們在外面殺喪屍?」
季森然愣住了。
宋明月指了指頭頂的吊燈,又指了指寬敞的客廳:「這棟別墅,是基地分給我們的,為什麼分給我們?是因為您在末世初期,把您集團旗下所有的物資和工廠都捐了出去,沒有您的決斷,我們現在只能和外面那些人一樣,擠在幾十平米的商品房裡,甚至可能連進基地的資格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季凌霄,季凌霄配合地點了點頭,接過話茬:「明月說得對,爸,卡里那十二萬多的積分,是您半輩子的心血換來的,真要論功勞,您才是這個家裡貢獻最大的。」
季森然張了張嘴,眼眶有些發熱。
他一直是個驕傲的人。
從商海沉浮的集團董事長,到末世後只能躲在孩子身後的老人,這種落差感讓他這段時間一直備受煎熬。
他太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哪怕是去干一天八個積分的苦力,也比當個廢人強。
宋媽媽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伸手握住他有些粗糙的手。
「老季,孩子們說得在理,咱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聚在一塊兒,比什麼都強,你真要去搬石頭累出個好歹,那才是給家裡添亂。」
陸銘在旁邊啃著剛洗好的蘋果,也跟著幫腔:「季叔,您這身價去干一天八個積分的活兒,那不是搶人家普通人的飯碗嗎?您得給別人留條活路啊!再說了,您要是去了,這家裡誰給我們做飯?宋姨一個人可忙不過來,我這肚子,現在就認您和宋姨的手藝。」
這話一出,屋裡原本有些傷感的氣氛頓時被衝散了。
季森然被陸銘逗得笑罵了一句:「你這小子,嘴裡沒一句正經的。」
他低下頭,看著妻子握著自己的手,心裡那股鬱結了許久的悶氣,終於徹底散了。
一家人在一起,誰付出多誰付出少,又有什麼關係。
「行,我不去了。」季森然長長地舒了口氣,背脊徹底放鬆下來,「就在家給你們做做飯,種種菜,當個稱職的後勤。」
宋明月笑眯眯地接話:「這就對了,陸大哥拿來的那兩條魚,可還得指望您來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