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
萊利抿唇搖頭，拒絕回答喬安的問題。夏洛克微微合眼，說話像打機關槍一樣，將輕信布魯克的利害關係給她講得一清二楚。
可惜，女記者似乎對夏洛克之前的態度耿耿於懷，始終沒有開口。直到門鎖擰動，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雙手提著兩大袋便利店的口袋進門，嘴裡還念叨著：
「親愛的，他們沒有咖啡粉了，所以我只買了普通的……」
男人頂著凌亂的頭髮轉身，發現來了客人。卻在看到喬安和夏洛克的那一刻，疲憊的臉上瞬間出現恐慌和害怕。
喬安、夏洛克、華生聞聲望去，三人六眼統統閃過震撼。
尤其是喬安，幾乎是在看到男人臉龐的剎那間，她的後背冷汗涔涔，熟悉的創傷反應再現，紅白交錯的世界裡，她看到男人嘴唇顫抖，後退的步伐零碎，渾身都透著緊繃。
面對夏洛克的步步緊逼，他反覆咕噥「怎麼會是你」，看著喬安臉上恍惚又強行冷靜的神情，他避如蛇蠍。
「就、就是你！」男人退無可退，一時不察竟摔倒在了樓梯上。他察覺不到疼痛，似乎被恐慌入侵。
他顫抖著手，在空中划過夏洛克，直直指向喬安，「是、是你威脅我，要我好好配合你，幫你二十多年未相認的哥哥頂罪！凱蒂、凱蒂，就是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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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的世界突然爆炸了。
她驀地置身思維宮殿，這座漂亮的水晶城堡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喬安踏上雪白的雙螺旋梯，那道雌雄莫辨的天音在耳畔迴響。
「關於夏洛克·福爾摩斯、麥考夫·福爾摩斯，你怎麼看？」
她皺眉，欲抬腳，壓力卻忽然增大。
「朋友、上司。」
壓力減輕，她拾級而上。行至拐角，天音再響：「關於莫里亞蒂，你的態度是什麼？」
她咬牙切齒：「我想殺了他。」
雌雄莫辨的天音詭異地輕笑了一聲。置身其中的喬安第一次知道，這道陪伴她幾年的聲音竟有自己的情緒。
「Good girl.回去吧。」
理智恢復，世界回歸正常。華生看著男人，強壓怒氣，一邊靠近可惡的男人，一邊低吼：「這就是你的信息源啊？！」
「莫里亞蒂就是布魯克？！」
「他就是布魯克，這裡沒有莫里亞蒂。」萊利平靜地反駁華生的話，端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目光落在了喬安身上。
「作為目擊證人，同時作為一名記者，你們該知道我會寫出什麼。喬安，里奇的話，就是你不愛惜自我羽毛的鐵證！」
喬安皺眉：「你真是瘋了。」
「瘋？你多愛你哥哥，愛到竟能甘願入獄，親自對里奇實施監控？他收了你哥哥的錢，替你哥哥頂罪不夠，你還要親自上陣？你們兄妹倆，才一個比一個瘋。」
這話離譜荒誕，華生眉頭緊鎖：「你在瞎扯什麼？」
「瞎扯？」萊利嘴角勾起冷冷的笑，「聽好了：里奇·布魯克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雇來假扮莫里亞蒂的。至於喬安·韋爾，作為幾十年未見面的親兄妹，倫理綱常比不過血濃於水，她自然處處幫襯親哥，也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夏洛克灰綠色的眼眸猛烈震顫，就算喬安提前預警，就算他們提前達成同盟，真到莫里亞蒂展示「爛劇本」的時刻，他仍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但他從不後悔做的每一個選項。後悔是大腦在事後才肯做的無用運算——答案永遠正確，卻永遠遲到。
因此比起後悔，夏洛克正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落棋。
而一旁的華生要氣炸了。比起之前媒體總是亂猜忌他和夏洛克的關係，此時此刻，一向好脾氣的他都快感覺自己要壓不下火。
偏男人叫住他，就像溺水之人在瀕死前抓住了稻草。男人貼牆站起，聲音忽高忽低：「華生醫生，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他舉起雙手，說話結巴，「不要、不要傷害我。」
「No,你就是莫里亞蒂！夏洛克、喬安，就是他！」華生伸手，用力地指著男人，偏頭看了看兩個朋友，又回頭，衝著男人高聲怒吼，「我們見過面，記得嗎，混蛋？！你差點炸飛我！」
喬安扯了扯華生的衣角，示意他注意分寸，別給「目擊證人」萊利留下切實的把柄。
華生在她的提醒下稍斂情緒，卻見對面的男人雙手捂臉，破碎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抱歉，真的抱歉。」
他雙手指了指夏洛克，然後指向喬安，「他出錢雇我，我需要工作——還有他的妹妹，我不知道她是否得她哥的授意，隔三差五跟幽靈似的監督我，凱蒂、凱蒂，你知道的吧？」
「Oh,你說的那通電話嗎？鈴聲響了幾下就掛斷，不是幽靈是什麼？」萊利冷漠地補刀，見華生一臉的生氣和不相信，便將她所有整理的資料都拿了出來，「看看吧，華生醫生，全在這裡，證據確鑿。」
那通電話？
就是她回撥莫里亞蒂的那通電話！瘋子！他是個切切實實的變態！竟將她拒絕前往惠特比的消息扭曲成這個意思！該死的全景敞視效應！
華生接過資料，挨頁翻看。萊利緩緩靠近夏洛克和喬安二人，「夏洛克·福爾摩斯，你創造了吉姆·莫里亞蒂，那是你的靈感繆斯。」
「創造了他嗎？！」華生在接連看過幾則《夏洛克邀請了所有罪犯》、《夏洛克·福爾摩斯：彌天大謊》等胡編亂造的八卦，更是氣不打一處，厲聲呵斥，打斷了萊利滿嘴胡言。
萊利並沒有生氣，相反，她揶揄地「嗯」了一聲，「其實是你們兄妹倆一起創造了所有的罪犯。算你幸運，喬安，你沒惹過我，我調查不出任何關於你的信息，因此決定先放你一馬。」
「不過我這人可記仇呢，所以我絕不放過夏洛克，對你這樣的兄控來講，也算折磨吧？」
喬安後背攥緊的手，藍色的眼睛裡澎湃著冰冷的海水。她大概明白了女記者和夏洛克之間的嫌隙：「凱蒂，有野心不是壞事，但有野心沒頭腦，根本不是你出來害人的理由。」
「你諷刺我？」
「這是事實，凱蒂。和這個男人共舞，」喬安狠狠地瞪了瑟縮在角落的男人一眼，「代價可能是你的命。」
萊利淡漠地凝視著喬安的雙眼。良久，她朗聲道，「我改主意了，我決定按照里奇的話，將事情原委一一羅列。想來，你很願意和你哥哥一起，身敗名裂。」
「別胡扯了！」華生擲地有聲地重申。萊利伸手指向男人，「問他吧，他就在這裡，問他就行了。」
幾輪交鋒後，男人顫抖著讓萊利拿出了夏洛克付錢讓他頂罪、喬安隨從監督他的證據。
萊利俯身尋找，男人雙手捂臉，露出灰藍色的眼睛，輪番打量夏洛克和喬安。那目光蘊含著千言萬語，卻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亮出利劍，無一不在攻擊兩人理智的高牆。
萊利拿出一個紅色的文件夾，遞給華生。喬安側頭，耳邊是男人語無倫次的自白：「我上過兒童頻道，負責給孩子講故事。《海的女兒》、《糖果屋》、《影子》、《薑餅人》，孩子們很喜歡聽這些故事。」
喬安抬頭，目光平靜地在虛空里流轉，而後緩緩對上了夏洛克的目光。
他的目光暗沉、洶湧，喬安微微搖頭，相似的眉眼傳遞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任莫里亞蒂肆無忌憚地扮演受害者，任他暗地挑釁，她已胸有丘壑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格外混亂。
關於夏洛克的信息，真假摻半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華生怒不可遏，險些動手，男人慌亂地奪門而出，三人拋下萊利，追風逐影。
路燈昏黃，街頭無人。沒人追上狡猾的男人，夏洛克雙手揣在風衣口袋，轉身撂話：「我去辦點事。」
似乎是某種感應，喬安皺眉，那句「你替我周全」隱隱在耳畔迴響。
「夏洛克！」華生站在原地，忽然有種萬事脫軌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兩頁紙，眉頭緊鎖。
喬安拍了拍他的肩：「約翰，別忘了我教你的東西。希望某一天能派上用場。」
「你也要走？」
一縷清冽的孤光傾斜漏下，破開層層疊疊的隱晦，成了黑夜裡唯一的光明。
喬安回頭，微微對華生笑了笑，「約翰，拋開那些莫名其妙的輿論，你和夏洛克，都是我珍視的人。所以現在，我要去履約了。」
「你也有事要辦的，對吧。」喬安眨著藍色的雙眸，窮風拂亂了臉頰的長髮，「我們等會見，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