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街頭,寒風料峭。
午夜,警車,燈光閃爍。
喬安永遠不會忘記,2013年11月底的某個深夜,在紅藍交錯的警燈里,夏洛克和華生被雷斯垂德拷在221B的門邊,一波警察圍繞著他們。
一個肥胖、西裝革履的男人,仰著頭,紙巾捲成團塞在鼻腔里。這位養尊處優的警司大概從未料到,不過一間小小的公寓,竟臥虎藏龍,文武雙全。
警司身後,是同樣被警官拷住手腕、並被推到華生身邊的喬安。夏洛克和華生一起瞅了她一眼,黑夜裡,每個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不許笑。約翰,等這件案子結束,你寫博客時一定要寫清楚,我可沒有坐牢的癖好!」喬安被警官押得難受,她扭頭「嘶」了聲,卻被對方呵斥「保持安靜」。
這一切,還要回到三小時前,喬安通知警方,前來處理壯漢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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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前,貝克街。
警車烏泱泱地前來處理現場,夏洛克站在路邊,在原地單臂環胸,另一隻手不停地搓動。他的大腦不斷地思索,試圖在最快的時間裡找到最合乎邏輯的解釋。
喬安很快在慌亂中鎮定了下來,瞟了一眼躺在擔架上、了無聲息的壯漢,在腦中經過快速對比,和華生異口同聲:
「蘇萊曼尼,阿爾巴尼亞的恐怖分子,職業殺手,距離我們家六米遠的地方租了個公寓。」
「是他,是他。蘇萊曼尼,麥考夫給我看了他的檔案……對,對,就是喬安說的這樣。」
夏洛克微微低頭,目光掃過兩位摯友,一言不發。須臾間,他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凜,拔腿就向221B跑去。
華生和喬安緊隨其後,三人跑到221B門前,才發現哈德森太太早早地開了門,看上去等候多時。
老太太本欲休息,可警車的喧譁擾人清夢。於是她乾脆裹了件外套,在樓梯下望了二樓一眼。二樓門戶大開,黑洞洞的,街邊的喧鬧襯得樓上鴉雀無聲。
她心下瞭然,便打開門,在門邊等待。半小時後,一道殘影闖入,哈德森太太還沒看清,喬安和華生也接連進了門。
兩人「噌噌噌」地上了樓,喬安丟下一句:「別擔心,哈德森太太!」
怎麼可能會不擔心?不知怎的,今夜老太太總是心神不寧,她卻說不出這是為何。
客廳里,夏洛克跟猴似的上躥下跳。華生見他趴在壁爐邊書架的位置,扭頭看向了喬安——他希望她解讀一下天才的行為邏輯。
「殺手,約翰。那個叫蘇萊曼尼的殺手,不過是碰了一下夏洛克,他就被當場擊斃,這說明什麼?」喬安腦子轉了轉,也轉身,在壁爐的另一邊搜索了起來。
「夏洛克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約翰,你終於學會了觀察。」夏洛克推開右上角的書,一個小小的攝像頭暴露在了空氣中。
華生呆了:「見鬼!攝像頭?」
「殺手們互為制衡,只要他們中有一人靠近夏洛克,其他人就會在拿到東西前擊殺他。」喬安通過觀察灰塵的分布,拿掉其中一本書,另一個攝像頭也暴露出來。
兩人圍著屋子檢查了一圈,確認了沒有其他攝像頭。
喬安看著書桌上的攝像頭,明白有些事該立刻做出決定了。
就像兩年前,她和莫里亞蒂的炸彈遊戲,雖然遊戲開始的時間是早上八點,但主辦方和參與者都知道,這不是真實的時間。
所以,這次莫里亞蒂編寫「弒神」的劇本,儘管戲劇上演時間預定的是周六,但其實現在已經悄然展開。
「夏洛克。」喬安掏出手機,將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調出,然後把屏幕對準他,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廳里流光溢彩,「你看這條簡訊。」
夏洛克看了看,眸光微暗。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莫里亞蒂用相同的劇本,在24小時之內,挑起人們對他的懷疑,等天一亮,《太陽報》再爆料,他將徹底地社會性死亡。
莫里亞蒂要毀了他的名聲,讓他從萬人敬仰的神探夏洛克,變成為了聲譽不擇手段、操縱一切的天才罪犯。
喬安收到的簡訊,無疑是莫里亞蒂想讓夏洛克陷入更孤立無援的境地。
「顯然,他想用身份之謎支走你,讓我舉步維艱,囿於原地。」夏洛克語速飛快,右手指尖毫無規律地敲擊著桌面。
深諳夏洛克的華生和喬安都知道,他此刻心不靜,甚至可以說很焦躁。他走投無路,卻無法用語言將這種感情描述出來。
喬安按下回撥鍵,將手機放在耳邊,目光掃過兩位摯友,一字一句道:「莫里亞蒂不會做無用的布局,若我返回惠特比,或許會陷入同樣境地。」
電話無人接聽,她早有預料,但她的目的從來不是讓莫里亞蒂接聽通話。喬安掛了電話,華生說出她的用意:「這通電話旨在告訴莫里亞蒂,你會留在倫敦?」
「是的。他想用身份之謎將我桎梏,想讓我成為他的提線木偶,但別做夢了,他可不是阿廖沙·卡拉馬佐夫。」喬安放下手機,冷冷地譏諷。
話落,一室靜謐。夏洛克敲擊著鍵盤,電腦上頓時出現了三張臉。一張是他的,另外兩張是喬安和華生的——全源於桌上的攝像頭。
門外樓梯間,傳來踏步的聲音。夏洛克沒抬頭,直接拒絕來人:「不,探長。」
「為什麼?」雷斯垂德在華生身邊站定,問。
「答案就是不。」
「可你連問題都沒聽到。」
「你想帶我去警局,不用問了。」
「夏洛克。」
夏洛克起身,緩緩靠近探長:「尖叫聲?」
雷斯垂德被說中,無奈地雙手叉腰:「是。」
華生扭頭,看向雷斯垂德,腦里盤旋著所有凌亂的線索。
喬安扶額:「多諾萬和安德森,對嗎?我猜肯定是他們。」
「我應該對綁架負責任嗎?」夏洛克語速飛快,聲音平和,臉上卻掛著不易察覺的焦急。
他無法用理性的語言描述這種感情,他只覺得他該講出真實的事實,讓眼前這位探長信任他。
「莫里亞蒂真聰明。他在他們腦海里種下懷疑的種子,那種嘮哩嘮叨,你必須很堅定才能抵抗,你不能槍斃一個想法,對吧?」夏洛克的手指隔空晃動,身子微微往前傾斜。
他目光炯炯地凝視著探長,希望他能明白。
雷斯垂德鎩羽而歸。多諾萬在樓下看著隻身一人的上司,什麼都明白了。
華生站在窗邊,看見兩位警官上了車。車子啟動,遠光燈的燈光一閃而過。夏洛克坐回電腦前,平淡地談起自己的事:「他們會決定的。」
「決定什麼?」華生仍盯著窗外,問。
「是否要帶著拘捕證來逮捕我。」夏洛克應道。
華生回頭,定定地看著夏洛克。的確,他有時無法理解天才的大腦,但他知道,此時此刻的夏洛克已經被莫里亞蒂逼得渾身炸毛,任何與事實不符的語言都會刺激這隻大貓亮出銳利的爪子。
「夏洛克,」華生用近乎發誓的口吻,「你要知道,『信任是靈魂的裸奔』。」
夏洛克眨眨眼,不甚理解。
「約翰。爛劇本之一的劇情,就是要把夏洛克塑造成一個完美的騙子。」喬安見狀,回到了正題,「現在,就讓我來履行承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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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夏洛克所料,大概是一小時後,雷斯垂德帶著多諾萬,手持拘捕令,再次登門,拷走了夏洛克。
華生站在書桌前,喬安和哈德森太太坐在笑臉牆前的沙發上,一個肥胖、西裝革履的男人慢悠悠地進入公寓,詢問多諾萬是否完成了逮捕工作,她點了點頭。
然後,養尊處優的警司上下打量公寓的布局,「我看啊,他就是個怪胎。」
這話一下子點燃了在場兩人的怒火。華生咬了咬牙,毫不掩飾地活動了手腕,當著幾人的面,直接朝警司的鼻樑呼了上去。
華生被多諾萬拷下樓,喬安拍了拍哈德森太太的背,並將她剛拿上來、裝有薑餅人的信封塞進了她的上衣口袋,對著警司有些狼狽的背影,譏諷出口:
「警司大可隨意定下說辭,只是恕我直言,忙著給旁人安罪名,倒不如多花點心思查清楚真正的疑點。」
「你什麼意思?」剛被華生揍了一拳的警司本在氣頭上,乍聞喬安陰陽怪氣,把他氣得血壓飆升。
偏偏罪魁禍首還朝他笑了笑,挑釁至極。
於是,三人在221B門前相聚,夏洛克和華生拷在了一起,喬安單獨拷著一副手銬——大概是警司被她戳中了心思,想以這樣的方式讓她住嘴吧。
幼稚。
午夜的貝克街街頭,在交錯的紅藍警燈里,有料峭窮風吹過。喬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銬,想到這段時間她的日子過於精彩,便叮囑約翰,讓他一定要在博客里寫明前因後果,維護一下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