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落,整個倫敦城並未墜入安穩的沉睡。晚風裹著料峭寒意穿梭街巷,樓宇間燈火明明滅滅,忽明忽暗的光暈里藏著數不清的陰影。
「別再苦惱了,你一走進房間,我也總想尖叫。」雷斯垂德以為夏洛克在為小女孩的態度煩惱,便出聲安慰,「其實大多數人都跟我一樣。」
「走吧。」他向門外走去,華生也跟了出去。
夏洛克皺眉眨眼,側頭看向喬安。喬安向他解釋,「雷斯垂德其實在安慰你——不過,你應該沒什麼感覺。」
他確實沒感覺,他只是在想應對莫里亞蒂的對策。
夏洛克盯著對面已經熄燈的窗戶,灰綠色的眼晦暗不明。
「走吧,大偵探。」喬安話落,便轉身欲走,卻察覺多諾萬警官站在原地,柔和的眼睛暗含審視地看向他們的方向。
她順著警官的目光望去,發現多諾萬一直在凝視夏洛克。
夏洛克跟在喬安身後,多諾萬雙手插兜,聳著肩,臉上掛著揶揄的表情,以打趣的口吻道:「從一個腳印就能推斷出孩子們在哪兒,真是太厲害了。」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她反覆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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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看著她,「謝謝。」
喬安雖覺不對,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她沖多諾萬笑笑,正欲拉門,多諾萬擋在她身前,問:「你呢,喬安?你知道我們蘇格蘭場,怎麼看待你嗎?」
喬安想了想,微微低頭,注視女警的雙眼,笑了笑:「夏洛克的絕對擁躉?或者是——跟在夏洛克身後的跟屁蟲?」
多諾萬噎了一下,「倒也沒這麼難聽。但我想,你和華生醫生一樣,都被這個『怪胎』洗腦了。」
「多諾萬警官。」喬安放下握著門把的手,轉身直視著這位矮她半個腦袋的女警,難掩不爽:「他叫夏洛克·福爾摩斯,不是『怪胎』。還有,請收起你的懷疑,夏洛克從未害過任何人。」
喬安站在夏洛克身前,大有一種庇佑的姿態。夏洛克忽然想起兩個多月前,他和華生變裝來蘇格蘭場探望喬安,面對多諾萬的發難,華生也是用這樣的姿態擋在他的面前。
驅動喬安和華生做出這樣的行為,核心是什麼?還有茉莉說的那番話,他們三人的核心動機為何?
夏洛克不解,將三人的行為方式命名為「盟友在外部威脅面前的行為模式」。
「難以置信啊。」多諾萬走過喬安,來到夏洛克面前,臉上揶揄的笑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安懶得和多諾萬多費口舌,她推門而出,夏洛克沒有理會多諾萬,也走了出去。
華生在門口等待,見夏洛克走了出來,濃濃夜色下,他問夏洛克:「你還好吧?」
夏洛克應道:「在思考呢。」
一輛計程車靠近路邊,閃了閃車燈。夏洛克拉開車門,給華生撂下一句「你自己單獨等喬安來」。
「為什麼?」華生不解,「我們一起等喬安開車來啊。」
「因為你們可能會說話。」他利落地鑽上車,關上車門,蜷在後排角落,一言不發。車子啟動,很快落下一尾煙塵,便揚長而去。
喬安驅車靠近,只見華生一個人。「夏洛克呢?」她搖下車窗,問。
華生繞了一圈,坐上副駕駛,繫上安全帶,沒好氣道,「在前面那輛計程車上,說咱倆可能會說話打擾他思考。」
「好吧。」喬安無奈地啟動車子,跟上了前面的計程車。她一邊開車,一邊對華生客觀地講了剛才在蘇格蘭場發生的事。
華生:「多諾萬這麼想?你這樣一說,我突然想到了安德森。」
「安德森?蘇格蘭場的法醫?」喬安對這位法醫了解甚少,只知道夏洛克不喜歡他,懟過他幾次。
「正是。那會兒你不在,他也質疑過夏洛克。」華生解釋道。
喬安微微蹙眉,知道這是莫里亞蒂的計劃奏效了。看來她也得抓緊了。
「今天大概沒戲了。」華生突然說。
「什麼?」
「不是吧小姐?你自己說的教我演戲。」
「這事?肯定有時間。」喬安跟著前車拐了一個彎,肯定地回應了華生。
/
蘇格蘭場。
喬安和夏洛克離開後,多諾萬看著滿桌的證物,儘管耳畔還迴蕩著喬安的警告,但她仍在心裡一點一點驗證自己的想法。
怎麼會有這麼聰明的人呢?僅憑一個腳印,就能推理出綁匪的鞋號、身高、步法、步速,從而準確找到孩子們的被綁地點。
就算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能做到這些恐怕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夏洛克·福爾摩斯竟然能在短短几小時內,就找到他們整個蘇格蘭場耗費了十幾個小時都無法找到的失蹤者,這太離譜了,不是嗎?
除非,這一切全是夏洛克·福爾摩斯自導自演。
雷斯垂德路過,見漆黑的會議室里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發現是自己的下屬多諾萬。於是他走進會議室,詢問多諾萬:「有什麼問題嗎?」
多諾萬拿起其中一張照片,隔空示意雷斯垂德:「就一枚腳印,他只有這一個線索。」她看了看,放下照片,嘴角勾著自己都不相信的弧度,重複道,「就一枚腳印。」
作為夏洛克七年老友的雷斯垂德,即刻為夏洛克辯駁,「嗨,你也知道他那性子,簡直就是貝克街版的《犯罪現場調查》。」
對於上司的維護,多諾萬顯然不信:「我們這些人可做不到。」
「除了夏洛克,不還有喬安嗎?換作兩年前,你聽過她的名字嗎?」雷斯垂德搬出了喬安。他很清楚,這兩年裡,這位女士在蘇格蘭場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那是因為我們蘇格蘭場對她的培養!她的成長我們有目共睹,更何況,我們哪次遇到的大案,是喬安獨立偵破的?」
「所以我們才需要夏洛克,他是天才,不用培養。」雷斯垂德說。
多諾萬不予爭辯,只是偏過頭,說:「這只是其中一種解釋。」
「還可以怎樣解釋?」雷斯垂德皺眉看著下屬。
「只有他才能找到證據,那個女孩看到他就尖叫,但她之前從未見過他啊,除非她之前見過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雷斯垂德的眉越皺越緊,下屬的想法在他心裡隱隱誕生。
她該不會覺得——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你只是不願去想。」多諾萬目光炯炯地直視雷斯垂德。
/
計程車上。
安靜在有限的空間裡無限蔓延,夏洛克蜷在角落,視線凝在車窗上,一言不發。
窗外,各類風格迥異的建築倒退。路上的行人幻作模糊的身影,也在迅速後退。
突然,車載電視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則晚禮服的GG。夏洛克眉頭緊鎖,對司機道:「你能把GG關了嗎?」
司機沒有應答,夏洛克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你能把……」
下一秒,一張消失了兩個月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上。
莫里亞蒂。
他用誇張的、變化的、挑釁的語氣,用一個童話故事,將喬安的擔憂、他的計劃完美地呈現了出來。
他說:「牛皮騎士的故事是真的嗎?」
他說:「之後連亞瑟王也開始懷疑了。」
同一時間,蘇格蘭場,雷斯垂德辦公室里,多諾萬和安德森站在上司面前,將他們對夏洛克的懷疑、猜忌、不信任明牌擺在了桌面上。
雷斯垂德看著兩人:「你們不會要說他也牽涉其中了吧?」
安德森應道:「我們得考慮下這種可能性。」
雷斯垂德動搖了。他垂頭,抬手扶額,難以置信,下屬的話卻無懈可擊。
計程車上,夏洛克震驚地盯著屏幕,屏幕上莫里亞蒂還在講故事:「……但這不是牛皮騎士故事的結尾,不是。那什麼才是呢?」
「Oh,那是因為還有一個關鍵人物沒有登場啊。」
「不過,她也無法登場了。」
「講完啦~」
/
「嗡嗡。」擺在儀表台上的手機來了一條新簡訊。
華生看了眼喬安,喬安點點頭,示意他拿起來看看。
他點了點屏幕,發現是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
簡訊非常簡單,華生一字一句念道:「周六,惠特比,你想要的一切都在這。」
「周六?」喬安皺眉,「誰發來的簡訊?」
華生放下手機,「一個未知號碼。」他說出了尾號。
喬安眉心一跳。這個號碼尾號,與之前給她發送簡訊的未知號碼完全一致。
「星期六,為什麼要你這個時間回去?」華生想到了爆料的預言,「這是莫里亞蒂的調虎離山計嗎?」
喬安不解——她現在一片混亂。車剛拐彎行駛了一段直路,她就看見夏洛克跳下車,趴在駕駛位看了一眼,車子丟下他揚長而去,夏洛克卻瘋狂往前追。
華生也看見了,不等他說話,喬安便一踩油門,徑直駛到夏洛克身邊,車子卻由於慣性往前滑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個壯漢一把扯過夏洛克,避免車禍的發生,在他驚魂未定時,寧靜的街道驟然傳來幾聲槍響,這位才救了夏洛克一命的壯漢,頓時飲恨西北。
喬安驚了,華生也驚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夏洛克!」
華生的一聲喊叫,讓喬安迅速回神。她哆哆嗦嗦地鑽回車裡,拿起手機聯繫了警方。
掛了電話後,喬安才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她再次向夏洛克確定:「你真的打算演那個爛劇本?」
「這是唯一掀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