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天光之下,一男一女站於門前,空氣凝滯,氣氛壓抑。
夏洛克繞著萊利,通過演繹法,犀利地拆穿了她的最終目的——以他為跳板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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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到一個飢不擇食的人。我沒看到聰明,也沒看到信任。」夏洛克繞至門前,在萊利身前站定,聲音里蘊含著濃濃的厭惡,持續輸出:「我願意送你三個簡單的詞。」
他緩緩伸出右手。寬大的手掌握著一部小巧的手機,萊利低頭——那正是她用來錄音的手機,被他發現了。
夏洛克抬眼,直視萊利,一字一句道:「You repel me(你讓我厭惡).」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衛生間的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只留萊利一人待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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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與莫里亞蒂,一同站在了中央刑事法庭的被告席上。
雲影穿過法庭的拱形高牆,越過復古的雕花檐角,整個肅穆的皇家刑事法庭浸在一片冰涼的灰藍里,莊重、沉靜。
深棕色的木質圍欄劃分出了旁聽席、控辯席與中央被告區。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沉甸甸地落在庭中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
穿著菸灰色西裝的莫里亞蒂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兜。對站在他身邊的喬安,吊兒郎當地吹了一個短暫的口哨,輕聲耳語道:「這個舞台,喜歡嗎?」
不等喬安回答,坐在高位的法官敲了敲法槌,緩慢且莊嚴地呵斥:「被告席保持安靜!」
莫里亞蒂笑了笑,不再言語。喬安沉默地立在原地,臉上的神情全隱在了長發之下。
耳邊,是大律師對夏洛克這位專家證人的盤問。腦里,是無數不停旋轉的記憶片段,它們瘋狂地運行著,力求拼湊出一條符合常理的邏輯。
這幾天,喬安一直在想莫里亞蒂的話。她想著想著,某些存於記憶書架上的內容就跳了出來,在思維宮殿的影院裡沒有間隙地循環播放。
年幼時,母親溫柔地在她耳邊講述《海的女兒》的故事;十六歲當天,李忸怩地向她表白;成年時,關於填報大學志願,父親和她在199級台階上大吵大鬧……
這麼多真實且清晰的記憶,她現在回憶起來,還能感到惠特比的風穿過發梢,漁港的孤燈搖晃,映亮她歸家的路。
因此,怎會如莫里亞蒂所講的那樣,惠特比沒有她存在過的印記?
「福爾摩斯先生。」
喬安眨了眨眼,微微抬頭,恰好對上了夏洛克探究的視線。
他語速飛快,目光里卻帶著疑惑。喬安知道,他在好奇,他想得到某些客觀的消息同步,他需要她此刻告訴他。
「問我怎麼描述他?我對他什麼看法?」夏洛克不顧法官的阻攔,脫口質問大律師。
喬安移開了視線。關於夏洛克想要的,她早已悉數告知;倒是她,滿腹疑慮卻又無處可尋。
夏洛克見喬安拒絕信息交流,心裡頓時有了猜測。他嘴上持續輸出,目光卻穿過人群,精準鎖定了坐在旁聽席上身姿筆直的華生。
西裝革履的華生接收到了好友的訊號,幽幽地瞄了一眼站在中央被告區,那抹纖細的背影。
萊利走了進來,華生聽聞聲響回頭看了一眼,只覺這個扎著雙馬尾辮的女人很熟悉,沒有多想,又轉回了頭,目光打量起了坐在首排的大律師們。
一場庭審,各位審判者各居其位,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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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結束,夏洛克因擾亂法庭秩序,被法警臨時羈押。片刻,尚未當庭宣判、仍在押候審的喬安和莫里亞蒂,也被押送至同一臨時拘留牢房,三人共處一室。
喬安鮮少沉默這麼久。從法庭到臨時拘留牢房,莫里亞蒂各種挑釁的話說盡,她都一聲不吭。
「哎呀,你不會因為兩條簡單的情報就崩潰了吧?」被法警推進牢房時,莫里亞蒂幾近嬉皮笑臉。
夏洛克的耳尖動了動,轉過身,面向莫里亞蒂站立。
喬安平淡地掃了夏洛克一眼,目光落到了莫里亞蒂的身上,終於冷漠地開口:「這個關於『審判』的劇本,好爛。」
「爛?」莫里亞蒂嗤笑出聲,正欲繼續詭辯,法警的警告從外面傳來:「保持安靜,不許交頭接耳!」
夏洛克無言地看了喬安一眼,微不可察地向她點了點頭。
喬安微微挪動目光,平靜地看向了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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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華生趕到,把夏洛克撈了出去。
大門處,夏洛克正在簽相關協議,華生雙臂環胸,背倚鐵窗,右腳鞋尖繞至左腳前,吐槽道:「我說什麼來著?叫你別自作聰明。」
「我不能像水龍頭一樣,說開就開,說停就停。」夏洛克放下了筆,兩人默契地走進了狹仄的甬道。
夏洛克邊走邊說:「你在旁聽席,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
華生跟隨其後,進行消息同步:「辯方的大律師坦然自若,一點都不緊張。」
「莫里亞蒂和喬安全程也沒有辯解。」兩人拐了彎,走在前面的夏洛克補充道。
暮色低垂,華燈初映。
夏洛克驅車回到了貝克街221B。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客廳,華生點亮幾盞壁爐邊的壁燈,黑暗的客廳頓時明亮。
而後,華生問出了關鍵的問題:「喬安難道不想出來?」否則她為什麼不辯解?
「敢賭嗎,約翰?」夏洛克在壁爐前來迴轉圈,雙手合十抵在嘴前,「莫里亞蒂會無罪釋放,連帶喬安一起,全須全尾。」
「什麼意思?」華生落座在專屬沙發上,一時沒跟上夏洛克的思路,「英格蘭銀行、倫敦塔、本頓維爾監獄,全國最保險的三個地方,六周前莫里亞蒂都闖入過。他怎麼做到的?他的目的是什麼?」
「而且,如此重罪,他還能帶著喬安,安然無恙地出獄?」
「莫里亞蒂想要珠寶的話,他有的是;他要是想釋放罪犯,犯人早在大街上了——但他現在還在監獄裡,是因為他想待在那裡。」夏洛克俯視華生,語速飛快。
他想起了上午在法庭上,喬安迴避視線、一言不發;也想起了下午在監獄裡,喬安那句平淡的譏諷。思緒往前,回到她被捕那天,被手銬禁錮的手微微指向警戒線。喬安從頭到尾都在告訴他一件事——關於輿論和劇本。
「某種程度上,這是莫里亞蒂計劃的一部分。」夏洛克走到壁爐前,「他不是被抓住,而是親自走進這場審判。這是他寫給自己和喬安的表演,所以他會無罪,喬安也會。」
牆上的鏡子裡,灰綠色眼睛的男人一臉凝重。夏洛克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思緒一直紛飛。
他還有件事沒有告訴華生,那就是喬安對他開始有所隱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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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庭審,法官按照流程,讓大律師傳喚證人。莫里亞蒂雙手後背,眉頭下壓,目光陰翳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喬安與他相隔一拳距離站著,就算手腕上戴著手銬,她也背部挺直,黑髮柔順地搭在兩側雙肩前,紋絲不動。
名叫「克雷西爾」的大律師起身,看著坐在高位的法官,平和開口:「法官大人,我們不用傳喚任何證人。」
喬安聞言挑眉,抬眼望向身邊的男人。莫里亞蒂微微側頭,頓時感到多束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他一一分辨了出來——有喬安的,有法官的,還有……位於旁聽席上,華生的目光。
華生聽見克雷西爾大律師這樣說,憶起了之前夏洛克的推測,眉心跳了跳,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中央被告區,莫里亞蒂散漫的背影。
莫里亞蒂一定不會被放出來的,一定不會。
華生自我安慰,但他知道這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高位上,法官意有所指:「我不明白,你要求做的是無罪辯護。」
克雷西爾大律師回頭,伸出左手,五指併攏,示意法官:「我的委託人不提供證據。」
華生聞言,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眉頭緊鎖地俯視整個審判現場,一時不明白,這個瘋子一樣的男人在籌謀什麼;同時也不理解,喬安從開庭以來,為什麼一直緘默不語。
是她篤信一定會重獲自由?還是她無所謂審判結果?
無論是哪種猜測,華生都想不通。關於夏洛克「無罪釋放」的推理,他心有戚戚,但情感卻在掙扎,強烈得甚至想替陪審團作出裁斷,當庭宣布喬安無罪,而莫里亞蒂重罪。
「被告,放棄舉證。」
隨著克雷西爾大律師的話音落下,莫里亞蒂偏頭,沖喬安懶散地笑了笑。而後,他緩緩轉身,隔著人群,與華生難以置信的目光遙遙相對,嚼著口香糖,還挑釁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虎牙。
華生瞳孔地震,片刻後迅速冷靜了下來。他鎮定地望著這位犯罪顧問,眼裡只余平靜。
喬安晃了晃頭,將肩前的黑髮甩到肩後。她回頭,給了華生一個安撫的眼神。
天光雲影在復古的雕花檐角徘徊穿梭,然後掠過法官的頭頂,從兩個被告中間穿過,徑直落在高於中央被告區的旁聽席上,落在華生身上。
冰冷、莊嚴、陰沉的灰藍色里,法官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完成了對陪審團的法律指引。他的總結客觀、冷漠,言語之中似有暗示,根據現有證據,做出「有罪」的推論無可厚非。
然而,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在經過六分鐘的休庭討論後,完全忽視了這種微妙的傾向,給出了一個出乎大多數人意料的裁決——無罪。
吉姆·莫里亞蒂、喬安·韋爾無罪,並當庭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