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朦朧,倫敦,貝克街221B。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Do u miss me..?
喬安握著抹布的手抖了抖,熟悉的稱呼,熟悉的口吻,這與夢魘無異。
哈德森太太正低頭掃地,嘴上偶爾還在嘮叨些什麼。喬安耳鳴猛地炸開,尖銳的嘶鳴直鑽腦海,像是老舊電視沒信號時的電流聲,刺得耳膜發疼,眼前瞬間泛起陣陣虛白。
鮮紅與純白在她眼前輪番轟炸,玫瑰隕落般的薇薇安與巴斯克維爾白得刺眼的實驗室交錯浮現。
莫里亞蒂,已經成了她一生的噩夢。
喬安撐著桌角,機械地擦起了桌子。思維宮殿裡,有關莫里亞蒂的記憶書架失了控,一本接一本的記錄懸浮在半空中,在她眼前不斷拉長、消散。周而復始,永無止息。
——受驚了嗎?Oh,我親愛的……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
「……不知道約翰和夏洛克什麼時候回來。人怎麼會這麼奇怪,只要他們不在,我就會很想他們。」哈德森太太將簸箕里的垃圾倒進垃圾桶,直起身子,握拳捶了捶後腰,這才發現喬安的異常。
弓身背對老太太的她一直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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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哈德森太太上前,手才剛撫上喬安的背,對方便像受驚的幼獸,猛地一顫並迅速回頭,眼裡還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喬安見是哈德森太太,才微微放鬆。她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攏了攏耳邊黑色的頭髮,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打發走了老太太,並特地囑咐她:「哈德森太太,接下來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管。」
「……喬安,你真的沒事嗎?」老太太拎著所有清潔工具,走到門前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喬安搖頭:「我很好。」然後不顧老太太還要說什麼,直接關上了門。
等她再拿起手機,屏幕上又來了三條未讀簡訊。
——別這樣,親愛的。這次遊戲的參與者,只有你哦..!
——不過呢,為了給你搭建一個完美的舞台,我在倫敦的某個角落埋了一個定時炸彈,別指望我告訴你埋藏地點哦,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
——上次與你一別,我仔細回想了過程。我簡直太失禮了,怎會如此折磨一位優秀的女士?所以,咱們明天早上八點,在倫敦的早高峰里,玩這個遊戲吧?怎麼樣,我是不是很體貼..?
喬安顫抖地放下手機。「砰」的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她草木皆兵。
五條來自同一個瘋子的簡訊,帶給她的不止恐懼,還有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若此時她人沒在倫敦,這些簡訊還會發來嗎?
可她此刻偏偏就在倫敦。難道——
喬安扭頭,看向線索牆上麥考夫的照片。照片之上,位高權重的政客先生西裝革履,面無表情地拽著領帶,不怒自威的氣勢撲面而來。
不,喬安·韋爾,別這麼陰謀論,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壓下這個毫無根據的想法,喬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此時此刻,她需要的是絕對冷靜,而不是被恐懼拖入深淵。
喬安花了兩分鐘,徹底冷靜下來後,她低頭看向屏幕,觀察起了這五條簡訊。
語氣、口吻都與莫里亞蒂如出一轍,就連未知號碼,也與幾個月前紅色手機發來簡訊的號碼完全一致。
唯一異常的是,這五條簡訊的結尾處都有一個「..」的標記。
這代表了什麼特殊含義嗎?還是莫里亞蒂費盡心思隱藏的又一個故事?
「嗡嗡。」
一條新簡訊彈了出來。
——晚安哦,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對了,提前預告一張化學結構式,別擔心,你看得懂..。
後面還附帶了一張炸彈的化學結構式。
喬安看著這條簡訊,好容易平息下來的心,頃刻間又失控地翻騰了起來。
這親昵的語氣之下,深藏著死亡的威脅。晚安,既代表了結束,更代表了——安息。
莫里亞蒂希望她以生命的代價,與他玩這齣新型遊戲。
看來,他不止滿足殺死她的感情,還想要瘋狂地抹殺她的存在。
/
同一時刻,在返回倫敦的火車上,男人的手機就沒有停止響動。
攪得高層天翻地覆的犯罪顧問似乎又開始了活動。
他看著屏幕上下屬的簡訊,微微皺眉,而後又緩緩鬆開了眉心。
既然是一場針對她的活動,那他不妨隔岸觀火,看她夠不夠格。不過,他不介意關鍵時刻下場,但那得建立在她的決策之上。
男人垂眸,凝睇著桌上的照片與資料。每一份證據都是真實的,這意味著所有的邏輯鏈條完美無缺,完美到讓他只能接受那個看似荒誕,實則代價卻最小的結論了。
窗外暮色朦朧,粉藍相融,忽有一抹橘紅沒入,男人抬眸望去,原是落日餘暉輕灑,像極了鄉下小屋裡,父母鍾愛的溫暖壁爐。
「你的打算是?」
「對內,對外,對夏洛克……她都是。」
倏忽間,山風拂過,吹亂了他的頭髮,吹散了記憶里的對話。
這是他的選擇,是對家族的責任,是對弟弟的保護。至於她,不過是當前局面下,最優解里的一個必要變量罷了。
男人眸光微暗,理智高牆上的細縫瞬間恢復如初。
/
與此同時,德文郡,巴斯克維爾。
強光短暫奪去了華生的視力,忽的耳鳴乍起,激得大腦一陣鈍痛,就像有無數小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太陽穴,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前軍醫反應迅速,在原地閉眼幾秒,雙眼眯成一條縫,在陣陣耳鳴中,步履匆匆向低溫艙門走去。
華生齜牙咧嘴地刷下臨時通行證,刷卡機紅色的屏幕上彈出一行白色的英文:ACCESS DENIED (沒有權限).
沒有權限?華生不可置信地又刷了一次,耳鳴聲刺得大腦的疼痛宛如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接著一波撞向顱骨。
仍舊沒有權限。
「拜託。」他顫聲道,最後試了一次,結果依然沒有發生改變。
華生眉頭緊鎖,雙手捂耳。就在他要撐不住的時候,刺眼的白光驟停,就連常夜燈也沒了光亮。華生轉身,唯見一束暗紅從低溫實驗室內灑出。
白光止,蜂鳴聲卻未退。華生警惕地從口袋裡拿出手電,一束冷白的光柱映亮視野。
「Hello(有人嗎)?」他問道。眼前還殘留了刺眼的白光,蜂鳴聲陣陣,華生極其不適地揉了揉太陽穴,手電朝紅光的方向照去。
無人應答,倒是耳鳴聲越發如雷貫耳。華生往前一步,卻驚訝地發現下肢發軟;他抬眼,眼前的景象竟漸生重影。
華生的額頭滲出薄汗,他無數次閉眼,又無數次睜眼,耳鳴未歇,重影依舊,顱內的疼痛波濤洶湧,仿佛隨時都會給他帶來滅頂的災難。
「Please(拜託).」疼得華生滅了手電,用手揉了揉眉頭,喃喃自語道。
神奇的事發生了。這句低語剛氤氳進暗紅的氛圍里,耳鳴聲便迅速退去,重影亦快速消失,頭疼漸輕,直至恢復正常。
華生睜眼,不可思議地拂去額前的汗,重新打開了手電,堅定地往前移動搜尋。
他不會因為一時的不適而放棄戰鬥。從前在戰場上是這樣,如今在實驗室里亦是如此。
走著走著,他在一排蒙著白布的鐵籠前駐足。
手電冷白的光圈灑在白布上,華生故意忽視劇烈的心跳聲,一鼓作氣掀開了白布。白布之下,巨大的鐵籠里,沒有任何東西。
他鬆了一口氣,拿著手電轉了一圈,周圍沒有任何異常發生。華生走到下一個鐵籠前,再次掀開白布。光圈下,他依然什麼都沒看到。
光柱在昏暗裡照出一條冷亮的路,灰塵飛舞,一如從未散去的硝煙,懸在空氣里不肯落地。
「砰、砰。砰——」
心跳漸響。華生倒吸一口氣,轉而走向第三個鐵籠。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上挑白布,惦念前兩個空無一物的鐵籠,他自我安撫——第三個鐵籠不會有什麼的,他這麼見多識廣的一個人,也不會被嚇……
「砰!」
猛烈的一聲心跳驟響,華生往後踉蹌了兩步。只見第三個鐵籠里,失去了白布的遮蔽,一個體態纖細的黑影掠影浮光地抓上鐵欄,華生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狂躁的猴子。
若不是有這鐵籠,想必這隻猴子直接趴到他臉上了。華生後怕地吐出一口濁氣,定了定神,目光轉向第四個鐵籠。
光柱往下,白布莫名被掀開一角。華生剛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堅固的鐵籠里空無一物,並且還被撬開一隅,剛好供某些實驗動物進出。
「它體型巨大,皮毛烏黑,雙目通紅。」
「它抓住了他,撕咬他,把他撕成了碎片。」
「是的,我看到的那隻狗體型巨大,雙眼燃燒著火焰,還在發光,約翰,它全身都在發光。」
……
華生握著手電筒的手緊了緊,汗珠漸漸浸濕了掌心。心跳聲震耳欲聾,他握著手電轉了一圈,最後光柱停在了低溫實驗室的艙門上。
艙門後,涌動著暗紅的暖光,像極了人類最後的伊甸園,在路的盡頭靜靜地散發魔力。
來吧,約翰·華生。這裡是淨土,人類最後賴以生存之地。
華生動了起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回頭。他故作鎮定地拿出臨時通行證,「不,拜託,拜託了。」
最終刷卡機的屏幕上,仍然是無情的ACCESS DEN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