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須臾間又迅速反應了過來,便立刻壓下嘴角,邁步繼續前進,故作若無其事道:「好吧。」
他的步速本不快,但不知為何,後面越走越快。夏洛克見狀,連忙跟上,邊追邊叫:「約翰,你太棒了!太神奇了!」
陽光穿過雲層,照得華生微微眯起雙眼。聽見空氣里飄來偵探的讚美,他便再也生不起氣來。
夏洛克在後面,不停地輸出:「你可能不是最璀璨的那位,但你作為傳遞光明的使者,無與倫比。」他三兩步衝到華生面前,頎長的身子替華生擋去了所有刺眼的陽光。一綠一藍的眸子不經意間短暫地對視上,又各自很快地輕輕移開了視線。
「嗡嗡。」
夏洛克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他不予理會,轉身走到華生的前面,語速飛快地說出他的推理。
然後,夏洛克從風衣口袋裡拿出筆記本,執筆張狂潦草地書寫下一串字母,轉身駐足,遞到華生眼前:「如果這不是個單詞,而是單獨的字母呢?」
華生定神一看,白色的紙張上,留有龍飛鳳舞的黑色墨跡。在溫和的陽光下,單詞「HOUND(獵犬)」的邊緣閃著幾點墨色的光。
「你認為是首字母縮寫詞嗎?」華生停下腳步,在吐槽了夏洛克剛道完歉便迅速進入推理狀態後,亦跟上了他的思路。
夏洛克忽然想到了方才短暫振動過的手機。於是他迅速將其拿出,看了一眼後,就把屏幕朝向華生,語氣裡帶上了篤定:「綜合現有證據,我們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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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微眯雙眼看著手機,屏幕上是喬安五分鐘前發來的簡訊。內容很短,卻與剛才他們的猜測不謀而合:確為致幻劑。
夏洛克收回了手機,目光往酒館廳堂內隨意一掃,便見一個熟悉的墨鏡男子雙手插兜地站在吧檯前,頭偏向大門處,似乎觀察他和華生有一會兒了。
夏洛克迅速做出判斷,腹誹了麥考夫幾句,長腿一邁,進入酒館:「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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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貝克街221B。
喬安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手提包,直奔她的線索牆前。
牆上還遺留著上一起蘇格蘭場案件的痕跡。根據協議,喬安不僅要跟著夏洛克到處破案,有時也會被蘇格蘭場單獨叫去協同辦案,故而線索牆總是沒有時間清理。
喬安快速清理牆面後,將現有的一些事實與想法統統都寫了上去。
她最初的疑惑來自白廳。就算醜聞案特殊,一份普通的結案報告而已,交給秘書或下屬就行了,麥考夫怎麼會親自接收報告呢?
第二個疑點自然是昨晚兩次權限被拒。兩次被拒的節點,都剛好夠她記下當前所有的資料與情報,更像麥考夫有意為之。
她最後的疑慮,就是茉莉的簡訊。他們抵達德文郡才一天,倫敦這邊就收到了達特穆爾送來的化驗結果。
比起用「巧合」來解釋,喬安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人為安排。綜合這些疑點,麥考夫如此大費周章,難道只是為了通過她暗中向夏洛克傳送消息嗎?
太刻意了,不是嗎?況且,傳遞消息這件事,華生也能做。比起她,夏洛克顯然更信賴華生,如此關心弟弟的麥考夫又怎會不知?
遙想幾個月前,她、夏洛克、麥考夫三人在那趟「死人航班」上時,麥考夫對她的批評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後來那個女人來了,提起手機里有她的情報時,喬安分明記得,麥考夫對此事不為所動。
現在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他怎麼變了?
除非,問題不在於她,而在於麥考夫。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改變他態度的,只能是……
喬安盯著線索牆上麥考夫的照片,一個答案在隱隱浮上心頭。
那個女人的手機里,關於她的那份情報,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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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郡,十字鑰匙酒館。
正度假的雷斯垂德被麥考夫一個電話調往偏僻鄉下,非但沒得到五年老友夏洛克的半分安慰,反而被對方質疑,化名「格雷格」來監視他。
華生聞言皺了皺眉,伸出食指指了指可憐的探長:「那就是他的名字。」
「是嗎?」夏洛克看向華生,聲調上揚。
煤炭似的雷斯垂德直勾勾地注視著夏洛克,咬牙切齒道:「是的,你用點心就發現了。」
話落,探長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就夏洛克這個傢伙,華生和喬安到底是怎麼跟他相安無事相處下來的?
嗯,好像少了個人?
「喬安呢?」雷斯垂德又喝了一口酒,問。
華生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訂單,「回倫敦了。探長,看看這個,」他把訂單遞給雷斯垂德,解釋道,「對於素食餐廳來說,肉類訂單的出現會顯得很奇怪吧?」
一小時後,雷斯垂德帶著兩個老闆前往了德文郡當地的警察局。而他們被帶去警局的原因,與一隻獵犬相關。
送走雷斯垂德後,華生看著夏洛克,一語道破:「那不是你看到的狗對嗎?那只是一隻普通的狗?」
「是的,我看到的那隻狗體型巨大,雙眼燃燒著火焰,還在發光,約翰,它全身都在發光。」夏洛克盯著地面,昨晚的恐懼似乎如影隨形。他眉頭緊皺,緩緩抬眼,卻一眼撞進醫生溫柔且堅定的雙眸中。
恐慌的情緒迅速退去,夏洛克猛地回神,理智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他向停車場走去,邊走邊說,「我要重返巴斯克維爾,去驗證一個推斷。」
華生緊隨其後:「怎麼去?我們不能再用上次那套了。」
夏洛克拿出手機,撥通大英政府的電話,故意模仿哥哥平穩而沉穩的官腔,向他打招呼道:「你好,親愛的哥哥,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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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鄉下小屋前。
看到弟弟的來電顯示,頂尖的政客丟掉手裡的煙,用腳尖將其碾滅,才面無表情地按下接聽鍵。
「你好,親愛的哥哥,你好嗎?」
聽到熟悉的音色搭配上他慣用的腔調,麥考夫只冷冷停頓了半秒,語氣里裹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洞悉:「收起你那套,夏洛克,裝腔作勢救不了你。說吧,你又打算捅什麼簍子。」
「我要去巴斯克維爾,和約翰一起。」夏洛克恢復了平日裡波瀾不驚的敘述方式,「這是通知,不是請求。」
麥考夫單手插兜,脊背挺直。他凝視著蒼穹之下厚厚的雲層,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隨你。」麥考夫緩慢平靜地說,「不過,你的團隊似乎縮了水。」
「Oh,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團隊的編制了,」夏洛克忽然揚起的標準的英腔通過電話鑽進麥考夫的耳里,極具挑釁,「哥哥?」
麥考夫微微閉了閉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不等他回答,電話便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夏洛克又撂下了電話。
這傢伙。
麥考夫立在這片暫時安靜的天地間,翻出了另一位官僚的電話。
片刻後,他收回手機,於一隅之地,許人以超然物外之感。
天地不會永遠寧靜。長空之下,厚重的雲層逐漸翻湧,狂風驟起,卷得落葉紛飛。麥考夫雙手插兜,遙望烏黑漫上天際,一如理智的高牆下,蠢蠢欲動的感性之海,隱隱翻騰著不安的潮聲。
要變天了。
但這一切,本就是他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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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郡,傍晚時分,巴斯克維爾。
夕陽西下,橘紅的餘暉灑在路虎衛士之上。喬安不在,一向不屑於開車的捲毛偵探破天荒地坐上了駕駛位,熟練地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徑直駛向巴斯克維爾。
「下午好,先生。請關閉引擎並出示證件,好嗎?謝謝。」持槍的士兵進行例行檢查,另一個士兵牽著特戰犬,繞車轉了一圈。
夏洛克將麥考夫的證件遞給持槍士兵,待人離去後,他清晰且快速地部署安排:「我一進去就得去見巴里摩爾少校,」
「好的。」華生表示服從。
夏洛克繼續安排,「也就是說得由你來找那條獵犬。」
「好的。」華生再次回應,對夏洛克的部署毫無異議。
「去實驗室找,先找斯特普爾頓那兒。」夏洛克貼心地給華生縮小了尋找範圍。
士兵折回,返還了證件。夏洛克將其收好,啟動引擎時,平淡說道:「可能會有危險。」
華生偏頭看向他的側臉。剛好有一束餘暉落在夏洛克的臉上,半明半暗的側顏里,華生仿佛看到了他平淡之下,對好友絕對的篤定與……極深的擔憂?
夏洛克啊。
華生回頭,看向車頭前筆直的公路。有一輛軍用路虎衛士與他們擦肩而過,視線往上,濃濃的雲層圈住昏黃的落日餘暉,像極了他倆孤身闖入驗證的迷霧裡,那場即將殺出重圍的終幕大戲,正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