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讓這位焦躁的偵探安靜下來的,是一個名叫亨利·奈特的委託人。
聽到門鈴時,喬安衷心地在心底對亨利說了一聲「謝謝」。天知道在這個委託人沒上門前,她都聽夏洛克說了些什麼——
「在鈴蘭失蹤前——一隻兔子為什麼取個花名——它開始發光。」
「據小柯斯蒂所說,就像個精靈。第二天早上,鈴蘭就不見了。」
「……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喬安,給雷斯垂德打電話,告訴他有隻兔子逃跑了!」
……
夏洛克用飛快的語速、變化的腔調,手舞足蹈地將網站上某個求助演繹了出來,並且威脅華生和喬安要麼陪他玩鈴蘭案,要麼玩《妙探尋凶》。喬安無所謂,但華生強烈拒絕。就在這個時候,亨利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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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謝天謝地!看著進門的委託人,喬安在心裡由衷地對他又表示了感激。
不過,這個委託人很奇特,上門第一件事,便是讓三人看一段關於巴斯克維爾生化武器研究中心的紀錄片。
看紀錄片時,夏洛克雖然面無表情,但抵在嘴角不停晃動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煩亂的內心。
當進度到亨利的採訪時,電視裡的他才剛說完「我知道是什麼東西殺死了我父親」,夏洛克就不耐煩地按下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喬安看得正起勁,猛地被中斷還有點意猶未盡;華生則平靜地收回目光,轉回了身子。
「你看到了什麼?」夏洛克開門見山地問。
亨利指了指電視,「電視裡我正要說呢。」
夏洛克雙手合十抵在嘴前,眉頭微微下壓,快言快語道:「對,那是電視採訪,但我更願意聽原版。」
亨利愣了愣,忽覺鼻子瘙癢,便對三人說了一句「抱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藍色印花紙巾,擤了擤鼻子。
喬安皺眉,將亨利的外貌、表情、穿著、氣味等信息統統進行了分類和存檔。
收拾妥當後,這位委託人從「盤古開天闢地」時開始了陳述:「福爾摩斯先生,你知道達特穆爾嗎?」
夏洛克耐著性子回覆:「不知道。」
「那是個神奇的地方,跟其它地方都不同。有點荒涼,卻很美……」
夏洛克直接打斷:「不感興趣,繼續。」
華生聞言看了夏洛克一眼,卻什麼都沒說,復看向亨利。
亨利低頭,看了看手裡揉捏的紙巾,「媽媽去世後,我和爸爸經常去散步。每天晚上,我們都會去那片荒野……」
喬安下意識地看向夏洛克,預感他會又一次開口。果然,夏洛克插話打斷:「好的,很好。讓我們直接跳到你父親遭到殘殺的那晚——出事地點在哪?」
亨利聽罷,淺藍色的眸子突然微微潤濕,聲音也出現了起伏。他沒有看夏洛克,而是盯著虛空里的某處,仿佛看到了某種令人害怕的場景:「有這麼一個地方,算是當地的地標,被稱為惡魔谷。」
話落,亨利抬眼,見夏洛克感興趣地側了側頭,繼續道:「那是惡魔的古稱。」
夏洛克微微皺眉,又單挑右眉,揚了揚手——他沒理解亨利的邏輯,於是直接發問:「So(之後呢)?」
一直沉默觀察的喬安發現,在聽到夏洛克不甚理解的問話後,這位委託人的臉上短暫閃過了一絲迷離——似乎他並未處於清醒的狀態。
一般普通人處於不清醒的狀態有四種可能性。第一,生理或身體原因;第二,精神與心理原因;第三,物質影響;第四,疾病與突發狀況。
亨利方才擤鼻子的畫面,與此刻他坐在沙發上的身影漸漸重疊。喬安眨了眨眼,開始存疑。
華生補充問道:「你們那天晚上看到惡魔了嗎?」
白色的天光灑在亨利的臉上,淺色的眼裡盈滿了恐懼。他稍稍頷首,眼神渙散,嘴唇微張:「看到了。」
那是怎樣的場景?亨利至今回想起來,仍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沉浮在回憶里。一片紅光下,亨利看見父親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用力地撕咬著。
「它體型巨大,皮毛烏黑,雙目通紅。」
年幼的亨利躲在一棵橫木後,親眼見證了父親的死亡。
「它抓住了他,撕咬他,把他撕成了碎片。」
221B里,亨利渾身戰慄。朦朧的天光下,他眼裡的恐懼溢了出來,隨著他的回憶化為汪洋,逐漸將他吞噬。
喬安的心一緊,趕緊輕喚他的姓名:「亨利·奈特?」
亨利猛地一抖,仿佛被喬安的聲音拽了回來。他平息了呼吸,繼續講述:「我只能記住這些了。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我時,我只是在荒野上遊蕩,我父親的屍體還未找到。」
委託人講述完後,喬安用思維宮殿,將這些信息在腦子裡迅速整合成了一部名為《巴斯克維爾》的恐怖電影。
/
同一時間,巴茨醫院,化驗室。
茉莉領著一個身穿白色實驗服的高挑女士行至新設備前,從操作台上拿起早已備好的文件夾,遞給了她。
氣質清冷出塵的女士接過文件夾,翻看了一下報告。此次新設備測試,茉莉一共找了包括喬安在內的十名志願者,將每個人的數據與反饋逐一整理成案,隨後遞交上級。
「新設備很好用,每位志願者測試後都讚不絕口。」茉莉籠統地總結了一下。
女士合上文件夾,護目鏡下的雙眼折射出銳利的目光。她看向茉莉,冷靜而克制地提醒:「茉莉法醫,我相信你的專業素養。關於這台設備和受測志願者,我不希望在任何場合聽到相關信息。」
茉莉點頭,沒有深想:「當然,每位志願者我都讓他們簽署了保密協議。」
女士點頭,脫下了實驗服,取下護目鏡,拿著文件夾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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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街221B。
夏洛克戳穿了亨利來貝克街的真實目的,並聽亨利說那是「巨型獵犬的腳印」後,一反剛才拒案不接的狀態,微不可聞地勾了勾唇角,向其他三人宣布:「這案子我接了。」
亨利更關心實際的問題:「那你會去嗎?」
「No,我現在不能離開倫敦,太忙了。」捲毛偵探眉頭微皺,偏頭看向亨利,「但別擔心,我會派我最棒的助手去的。」
他雙手後背,踱步至喬安和華生兩人面前,拍了拍兩人的肩,繼續瞎扯:「我一直都相信,約翰和喬安會幫我搜集到所有相關數據,即便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這一點。」
喬安挑了挑眉,直接戳破夏洛克的小心思:「你不光賄賂約翰,你還威脅他。」
華生也不約而同地開口:「你怎麼會說你很忙?你剛還在抱怨,說一個案子都沒有!」
一女一男的聲音重合奏響,夏洛克快言快語地同時打斷,並選擇性地忽略了喬安的揭穿,「鈴蘭,你們忘了嗎?我有鈴蘭的案子——那個失蹤了的發光兔子的案件!」
然後他的聲調低了下來,踱步回門前,微微俯身對亨利說:「你知道的,北約都鬧亂了。」
亨利緊皺眉頭,手指夾著香菸也不吸了:「Sorry,那你不去了嗎?」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華生和喬安,似乎希望兩人能給一個準話。
喬安無語地癟了癟嘴,目光投向站著的偵探身上。豈料她剛看過去,夏洛克就仗著委託人的視野盲區,對著華生雙眼一彎,緊抿唇瓣,微微搖了搖頭,整個人詭異地冒出軟萌的反差。
喬安:「……夏洛克,你為了抽菸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華生沒招了,連說兩聲「OK」,起身來到壁爐前,從夏洛克心愛的骷髏頭模型下拿出一包煙,然後丟給了他。
「Oh,謝謝。喬安,你的直覺一向是準確的。」夏洛克接過煙盒,又雙手將其拋開。喬安不解,難道他搞了這麼久破壞,就只是想摸摸煙盒?
「我用不著這些了,我要去達特穆爾了。」夏洛克說。
亨利始終處在錯愕之中,看著這位思維異常跳脫的私家偵探和他的助理們幾番拉扯,最後,本已打定主意不去達特穆爾的偵探,竟忽然決定動身前往。
「你先走,亨利,我們隨後就到。」夏洛克下了逐客令。
委託人先行離開,夏洛克制定部署,讓華生和喬安兩人簡單地收拾一下行李。
喬安查了一下當地的天氣,儘管現在時值初夏,但達特穆爾那個地方地勢獨特,與倫敦的天氣相比要涼快許多。於是她帶了幾件春秋的換洗衣物,又添了一些生活物品,剛好裝下一個中號的手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