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把你推進了她的陷阱里。」黑暗裡，政客的聲音依然鎮定，但喬安回頭，借著停機坪透進來的光，看見了他眼裡有水光閃爍。
「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位一向不可一世的政客，在遷怒親弟弟後，第一反應是內疚。哈德森太太的話猶在他的耳邊：「Oh,把弟弟置於那種危險之地，簡直就是恥辱！最終只有家人能依靠，麥考夫·福爾摩斯！」
對不起，夏洛克。
麥考夫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喬安感覺，自己的心被泡在了一壇陳醋里，又酸又澀。
麥考夫沒說錯，作為夏洛克的下屬與夥伴，她應該利用好她的能力，為夏洛克掃除他無法看清的情感障礙。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使命。
「福爾摩斯先生，我想我們得談談。」艾琳徐徐走進機艙。夏洛克忽視了哥哥的自責，看著面前的女人，回復道：「我也這麼認為，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明白。」
他把他的疑惑說了出來，卻無法回應來自哥哥情緒波動的瞬間。
喬安揉了揉酸澀的眼，想到夏洛克闖進她房間，諮詢她有關感情問題的那個凌晨。她忽然懊悔，她該直接多維度地告訴他，何為感情，這樣便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讓整個國家陷入了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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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小伙子，現在沒你的事了。」艾琳目光鎖定著麥考夫。她經過夏洛克，又經過喬安，走到已經恢復了理智的政客面前，揚起了那部被多方爭奪的手機。
艾琳摁亮屏幕，調出了相冊：「我在這部手機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秘密和照片，還有能讓你一文不值的醜聞。」她看了一眼麥考夫，又出人意料地回頭，看向喬安。
艾琳微微笑了笑，「值得注意的是，我的手機里，竟還有關於韋爾小姐的情報。」
喬安忍下心裡翻湧的情緒，不解地問道：「Sorry,艾德勒小姐，我想我或許沒理解你的意思。」
她充其量只能算作蘇格蘭場的一名小職員，怎麼也有情報在艾琳的手上？
夏洛克淡淡地看著艾琳，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關於艾琳手機里有喬安的情報，麥考夫毫不在意。對於這個將超憶症化為能力的女人，他的定位不過是「弟弟的下屬、稍微有用的夥伴」。因此，他更在乎艾琳手裡有關他的那一部分信息。
艾琳回頭，看出了這位圓滑的政客內心所想。她回歸了正題：「你不知道我能帶來多大的破壞，也不知道怎麼阻止我，除非你想告訴你的僱主——」
「你最大的安全漏洞就是你的弟弟。」艾琳玩味地說。
這是麥考夫唯一的感情弱點——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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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貝爾格萊維亞區，伊頓廣場44號。
內斂奢華的客廳里，艾琳和麥考夫在窗前對坐，夏洛克和喬安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夏洛克緊繃著嘴角，眉眼裡透著煩躁。
喬安何嘗不是。自責酸澀之後，她對現在發生的一切感到無力與煩悶。但她不會一味沉溺於情緒，於是喬安壓下思緒，看向了夏洛克。
「你在想如何彌補損失。」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夏洛克焦躁狀態下，波濤洶湧的心緒。
夏洛克硬邦邦地「嗯」了一聲，又問出曾問過喬安的問題：「她送給你的禮物，究竟是什麼？」
窗前，艾琳憑藉手機重獲掌控權。她和麥考夫對視著，空氣里瀰漫起了火藥味。
「……我讓夏洛克·福爾摩斯試了六個月。」艾琳輕易瓦解了麥考夫「找人解密」的方案，她往夏洛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復看向麥考夫，「親愛的夏洛克，告訴他，你用X光掃描我的手機時發現了什麼。」
她說得輕鬆自在，在麥考夫聽來卻是一種挑釁與不屑。
艾琳的問話打破了夏洛克和喬安之間的對峙。喬安移開視線，夏洛克偏頭，淡淡地回應：「手機殼下面裝了四個零件，含有酸性物質或少量炸藥，有人試圖打開手機殼的話，就會銷毀硬碟。」
麥考夫無力地閉了閉眼——真是一個爛到極致的消息。
艾琳看著夏洛克的方向，精緻的妝容下，全是控制一切的野心。她平靜地替所有人縮小了範圍：「是炸藥。」
她回頭，嘴角上揚，「這才是我的風格。」
麥考夫抬頭，雖身處劣勢，但氣勢猶在。他的眉頭下壓，目光銳利，極具威懾力：「有些數據總可以恢復。」
艾琳無所謂地看了看桌上的手機：「那你冒險試試吧。」
沙發這邊，夏洛克回答艾琳的問題後，手肘撐在雙膝上，雙手合十抵在嘴前，「喬安，關於你遲遲不願開口的這件事，我有十種推測。但根據已知信息，排除後，就只剩下了兩種可能性。」
「喬安，你真的還不開口嗎？」
一如他的哥哥，夏洛克的聲音分明平淡如水，卻讓喬安感到壓迫感十足。
「夏洛克。」良久，喬安鎮定地開口。方才沉默的時候，她想了許多彌補過錯的方法，但想來想去，都不及直接點破隱藏在那份禮物之下的秘密——可，真的只有這樣嗎？
喬安不會當眾戳破別人的感情，對華生如此，對艾琳也是如此。
於是，她反將一軍：「夏洛克，你是不是想通過我的微表情，來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是事實？」
夏洛克回頭，看著喬安的眼睛，語速飛快：「是確認。喬安，你的確很聰明，學習和模仿的能力也很強，但有時，刻意的維護行為，本身就是在意的無意識泄露。」
喬安的嘴唇微微抖了抖。
夏洛克靠著沙發，仰頭：「而且，人的下意識反應是演技掩蓋不了的真相。」
「……夏洛克，你並非不知道真相。」喬安深吸一口氣，負隅抵抗道。
窗前的兩人對峙依舊。見商談無果，麥考夫直接提出了「銷毀手機」的方案——這樣誰都得不到手機里的信息。
艾琳笑道：「很好，好主意。但是英國民眾的生死存亡，可都要壓在你要銷毀的這些信息上了。而且——」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更甚：「若英國民眾的存亡都不能阻攔你，那恕我提前知會，福爾摩斯先生，你將會永遠失去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
艾琳的話緩緩消散在空氣里，但留下的餘韻還在麥考夫的耳邊迴蕩。
麥考夫是個抓住一切細節的人，因此艾琳最後的那番話儘管不知所云，但他仍放在了心上。可此刻，比起沒有意義的勸告，他更重視全英民眾的危急存亡。
「是嗎？」他周旋道。
「告訴你就公平了，福爾摩斯先生，我不想再玩了。」艾琳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直接提出了她的要求，「我希望你能在他們想到辦法前給我提供保護措施。」
麥考夫打開信封，裡面的財政支出金額昂貴得讓他皺起了眉頭。
「你很聰明，要是我們的人有你一半的智慧就好了。」麥考夫背靠椅子，收起了信封。
艾琳雙手抱胸：「光靠我做不到這一切，有人幫了點忙。」她看向沙發上的兩人，「吉姆·莫里亞蒂向你們問好——不過，喬安應該早就知情了吧？」
麥考夫聞言，正要感慨「莫里亞蒂是個陰魂不散的幽靈」時，聽到後面的話，他也看向了喬安，目光猶如實質。
喬安迎上兩人的目光：「是的。」並額外向麥考夫頷首致意，「福爾摩斯先生，我更信任夏洛克和約翰。」
那道沉重的目光瞬間變輕。麥考夫的聲音淡淡的：「那就看好他。」
喬安回答道：「我和約翰都會。」
艾琳起身，慢慢靠近麥考夫。她倚在桌上，注視著政客：「多虧了這個犯罪顧問，給我提了很多建議，教我如何跟你們玩遊戲。我想他只是喜歡惹麻煩，那才是我想要的男人。」
喬安聽到這話，閉了閉眼。
看來，不用她隱瞞了。正如夏洛克所言，人的下意識反應是演技掩蓋不了的真相，就艾琳剛才的那句話，夏洛克對待感情再遲鈍，也會反應過來。
「《海的女兒》。」她說。
夏洛克看向她，平淡的聲音里出現了波動：「謝謝你，喬安。」
《海的女兒》，小美人魚為了不傷害王子自甘化作海上的泡沫。而艾琳何嘗不是那條小美人魚？
初見時她的大膽打破了墨守成規，不但讓夏洛克的演繹法失效，也深深地吸引了喬安的注意力。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喬安自嘲，不止薇薇安，就連她自己，都會被危險、混沌、未知的深淵所吸引。而艾琳，正是她的深淵。
「No.」夏洛克突然開口，讓窗前達成協議的兩人都愣了一下，艾琳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什麼？」
「我說不。」夏洛克回頭，看向艾琳，「這個遊戲你煞費苦心，並且太過沉迷了。」
艾琳自信地否認：「沒有沉迷太深這回事。」
夏洛克起身，緩緩逼近艾琳：「無論是享受追捕的刺激，還是渴望用這個遊戲作為消遣，我完全理解。但是——」
他越靠越近，近得快貼上了她：「你太感情用事了。」
艾琳臉上自信的微笑土崩瓦解，她下意識地低頭，並不自覺地揉了揉耳朵。
喬安見狀，頹然地靠在了沙發上，仰頭閉上了雙眼。
她凝視的深淵名為艾琳，而艾琳凝視的深淵，名為夏洛克·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