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前的兩人輕言細語,卻劍拔弩張地對峙。
夏洛克低頭,回握艾琳纖細的柔荑,喃喃自語:「既然我不餓……」
他似乎在說自己,又好像在說艾琳。
「那我為什麼想要吃晚飯呢?」夏洛克抬起灰綠色的眼睛,壁爐的光映得瞳孔縮小。他直勾勾地看著艾琳,就像一種秘密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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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尷尬地撓了撓頭,低聲詢問喬安:「出去走走?」
喬安搖頭,拒絕了華生的提議——她喜歡觀摩兩個理性到極致的人交鋒的場景。
「好吧。」華生拿上外套離開了客廳。
壁爐那邊,艾琳放緩放柔了聲音。她慢慢湊近,淺藍色的眼繾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淡色的紅唇上下微動,絮語回應來自夏洛克的邀約:
「福爾摩斯先生,如果這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後一晚,你會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夏洛克的手腕,若即若離地留下一筆未盡的詩篇。
跳動的火苗發出噼啪聲,襯得心照不宣的氣氛愈發靜謐。
門外傳來哈德森太太呼喊「夏洛克」的聲音,喬安心下一動,轉頭看向大門的位置,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跟著哈德森太太進入了客廳。
——是麥考夫的人。
壁爐前的兩人迅速分開,夏洛克看著面前的男人,「你又是來帶我走的嗎?」
男人回答:「是的,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直接拒絕,男人卻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了他,轉身,又對喬安說:「請韋爾小姐隨行。」
喬安起身,沒有拒絕麥考夫的安排。
夏洛克打開信封,一張機票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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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帶走兩人後,艾琳站在窗前看到了街邊發生的一切。
她放下窗簾,回到夏洛克的房間換上了她來時的衣服。
出門前,艾琳無比眷戀地看了公寓一眼,然後關上門,款款下樓,頭高高昂著,像去奔赴一個屬於女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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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夏洛克掏出機票,語速飛快地說起考文垂事件的重演。一旁的喬安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歷史滾滾向前,一切卻還是照舊。」夏洛克說。
坐在前排的官員一言不發,喬安淡淡地感慨:「兵不厭詐,對於政客來說,招式不在新舊,有用就行。」
夏洛克微微頷首,一言不發。
車子駛入停機坪深處,很快便至一架巨大的飛機前。車子穩穩停下,夏洛克和喬安下了車,相對無言地走到了登機口。
登機口前,站著被夏洛克摔了無數次的領頭男人。喬安挑了挑眉,夏洛克平淡地調侃:「你看起來好多了。」
特工語氣很平靜,聽上去卻陰陽怪氣:「托你們兩位的福。小姐、先生,我真想給你們腦袋上各來一槍。」
「在心裡想想就好了。」喬安對這人談不上喜歡,因此說話也不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地登機,就在夏洛克要進入飛機內部時,特工的話飄了過來:「我這麼做的話,他們會給我頒獎的,先生。」
夏洛克的背影一頓,喬安回頭看著特工。特工回視喬安,繼續道:「而你,小姐,我目前還沒有要往你頭上開槍的理由。」
——這是在提醒他們,今天下午與艾琳的對峙,不小心泄露了國家級機密。
喬安知道夏洛克最終沒有說出郵件上的內容,但顯然此刻不是爭辯的時候。她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夏洛克的後背,示意他往前,別停下。
飛機內一片漆黑。偶有幾縷停機坪的光透進機艙,在黑暗中切出幾道淡淡的痕跡,卻照不亮任何地方,反而襯得周圍愈發幽深。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福馬林的味道。夏洛克走在前面,喬安跟在後面,在晦暝的視線下,她看見每一個座位上都有一個身影,或男或女,有老有少。
「這些都是……」儘管早有預料,但乍然看到一飛機的「乘客」,喬安還是喉嚨發緊,一股酸意從胃底上涌。她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了下去。
夏洛克沒說話,而是俯身查看座上的「乘客」。
「考文垂難題啊。」
一道身影出現在喬安身後的機艙口。身影高大,擋去了從停機坪灑進的所有光線,飛機內頓時陷入黑暗。
喬安轉身,發現來人是麥考夫。
「你們覺得我的解決方案怎麼樣——死人航班。」麥考夫雙手插兜,一雙灰綠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隱在黑暗中的喬安和夏洛克的心思。
「飛機在半空爆炸,恐怖分子達到目的,傷亡超過數百人,但沒人死亡。」夏洛克平淡地說出麥考夫對考文垂難題的優化和升級。
「很巧妙,不是嗎?」政客淡淡地反問,「夏洛克。你很早前就接觸到了事件的真相,是你太無聊,還是太專注於那個女人的對峙,讓你沒注意到其中的規律?」
麥考夫的語氣一直緩慢、沉穩,但字字句句都在譴責這個痴迷於智力追逐的親弟弟。
喬安深吸一口氣,淡淡的福馬林味、清冷的香水味,以及不知名的氣味統統被大腦記錄在冊。
她盯著虛空中的一點,克制地為夏洛克說話:「福爾摩斯先生,我發的簡訊里說得很清楚,夏洛克沒有泄露任何有關計劃的事情。」
麥考夫看了喬安一眼——或許看了一眼,在黑暗裡,她什麼都看不見。精英般的政客緩緩開口,語調平穩卻不容置疑:「是。喬安,我承認你的能力。但作為夏洛克的下屬與夥伴,你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夏洛克聞言,皺了皺眉。很久以前一些零散的記憶浮現在他眼前:
「她不是我姑姑,我看得出人的骨灰。」
「不是追求者,是艾琳·艾德勒。以及,莫里亞蒂。」
喬安噎住,說不出話來。政客輕飄飄的話,卻壓迫感十足,並且——喬安承認,麥考夫說得沒錯。
麥考夫平靜地看向夏洛克:「我們之前就是這麼應對德國人的,但有位乘客卻沒趕上飛機。」
這下,不光是夏洛克,就連喬安也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樁案子。
就是夏洛克未偵破的那件案子,被華生用來展現夏洛克和喬安個人特色的博客——《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困惑》。
喬安為麥考夫的布局所震撼,福爾摩斯家族的天才怎麼一個比一個變態!
「——那就是你案件中的死者。不管怎樣,都太晚了。」麥考夫一語雙關。既指因夏洛克的提前介入,破壞了他的布局;又指夏洛克此刻才意識到一切,早已難以挽回。
喬安暗暗咋舌。她萬萬沒想到,從那麼久以前,麥考夫就布下一盤大棋;她更沒想到,因為他們的介入,加上華生的博客,整個案子被公開,那個「乘客」便不能被悄無聲息地轉移。
換言之,就是他們的追查,無意中捲入了艾琳的棋局,從而導致麥考夫的全盤計劃功虧一簣。
她的後背浮上了一層薄汗:「難怪晚了……」
夏洛克淡然地問:「飛機該怎麼起飛呢?」話落,他又自己回答,「Oh,無人駕駛,沒什麼新鮮的。」
喬安往夏洛克的方向看去,動了動唇,卻一言不發。
麥考夫微微蹙眉:「飛機不會起飛了,永遠不會,整個計劃都取消了。」他平靜地闡述著事實,仿佛被取消的是別人的心血。
「……我們輸了。就因為一封郵件中的一小段內容,成年累月的計劃,全部化為了泡影。」
麥考夫如同控訴的話在混雜的空氣里飄散,喬安越往後聽,心情就越發沉重。
她沒想到,從許久之前,亞馬遜的蝴蝶就扇動了翅膀,現在龍捲風裹挾了他們所有人。
夏洛克眉頭微動,語氣卻格外平靜:「你國防部的手下。」
「一個孤獨幼稚的男人,總想著炫耀。」麥考夫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波瀾,「還有一個聰明到讓他自以為很特別的女人。」
夏洛克抿了抿唇,看向舷窗外的光:「你們在選人時應該更謹慎一些。」
「我說的不是國防部的那個人,」政客的聲音突然拔高,「我說的是你,夏洛克!」
喬安和夏洛克同時回頭。喬安知道,麥考夫這既是遷怒,也是提醒。他在提醒夏洛克,別被一個理性到極致的女人所迷惑。
夏洛克的眉皺得更緊了。他微微地側了側頭,不理解哥哥的言外之意。
「……最後,你真的那麼善於觀察嗎,夏洛克?」說到這,麥考夫淡淡地看向喬安,「還有你,喬安。艾琳送你的生日禮物,你為什麼遲遲不告訴夏洛克?」
兩人都默不作聲。
麥考夫恢復平靜,慢條斯理地道破兩人共同的心境:「愛的承諾、失去的痛苦,以及找回的快樂。兩個天才,竟被同一個女人玩於股掌之間。」
喬安皺眉,一言不發——她對麥考夫掌握一切信息的行為雖不覺奇怪,但仍不滿。
夏洛克直接反駁:「別亂說話。」
麥考夫冷哼一聲:「亂說話?你解開那個密碼,超過了多少時間,滿一分鐘了嗎?」他諷刺地拿起文明杖,指了指夏洛克心臟的位置。
一道低沉的女聲從另一邊的機艙口響起:「我只用了不到五秒鐘。」夏洛克和喬安迅速回頭,便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艾琳。
艾琳盤上了頭髮,換上了黑色羊絨大衣。停機坪的光透過舷窗灑在她的臉上,被分成了一明一暗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