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安和殯儀館的地下廢棄停屍區被警戒線封鎖。
探照燈照亮一排排蒙塵的舊棺木,空氣中混雜著腐朽木料、焚香與陰冷的潮氣。
勘查組正在對整個地下庫房進行地毯式搜查。
那口釘著銅釘的木棺被完整搬出來,棺壁上的抓痕、指甲碎屑、乾涸污漬全部採樣封存。
林嵐拿著初步化驗報告,面色凝重。
「棺內殘留人體汗液、皮膚組織,確認是老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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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側面的透氣孔孔徑很小,只能維持微弱呼吸。人被關在裡面,四周完全漆黑,活動空間極其有限。」
「通風管道連通地上靈堂的音響系統。被困在棺中的人,會持續聽見哀樂、哭喪的背景音,卻聽不到外界的人聲。」
蘇瑾坐在辦公室,反覆翻閱八年前的舊卷宗。
卷宗里的記錄十分簡略。
獨居老人林國棟,在家中突發疾病死亡,家屬接到殯儀館通知,趕來辦理後事。
全套葬禮流程完整,告別儀式、火化全部走完,家屬拿到撫恤金。
老人的兒子林強,在外省打工,接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葬禮已經結束。
他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林強始終心存疑慮。
老人身體硬朗,沒有嚴重慢性病,怎麼會毫無徵兆突然離世。
他多次找到殯儀館,要求查看遺體記錄,想要調取監控。
可當時經手的四名工作人員:老胡、張磊、孫明、趙川,口徑完全一致。
一口咬定老人是正常病逝,所有手續齊全。
館方的監控恰好「故障損壞」,沒有留存任何錄像。
林強四處走訪,想要尋找知情證人。
可殯儀館的其他員工,要麼被威脅,要麼不願惹麻煩,全部選擇緘口不言。
沒有屍體、沒有監控、沒有證人,所有申訴全部石沉大海。
案件最終以正常死亡結案。
「這根本不是一場正常的葬禮。」蘇瑾指尖划過卷宗,「他們偽造死亡消息,騙取家屬的喪葬撫恤金。」
鄭凱補充道:「那老人很可能根本沒有死。他們把活著的老人,囚禁在這處地下停屍區,對外謊稱死亡,辦完假葬禮,騙取錢財。」
就在這時,外勤急匆匆衝進辦公室。
「孫明失聯了。」
孫明,當年四名涉案人員之一。
接到警方傳喚,他本來答應過來配合調查,卻遲遲沒有露面。
手機關機,家裡、單位都找不到人。
消息傳回,所有人心裡一沉。
老胡、張磊、孫明,已經接連失蹤。
只剩下最後一人趙川。
周立東立刻安排警力,立刻趕往趙川的住處,將他帶回警局保護。
審訊室里,趙川坐在椅子上,渾身止不住發抖。
面對警方的問詢,他一開始還在百般狡辯,堅稱八年前一切都是正常流程。
當警員把地下舊棺的勘驗結果擺在他面前,趙川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八年前……是我們四個人一起乾的。」
他聲音顫抖,額頭布滿冷汗。
「林國棟老人沒有生病。我們發現他獨居,手裡有一筆積蓄。我們就合計,偽造他死亡,騙家屬的撫恤金。」
「我們把老人騙到殯儀館,鎖進地下的舊棺木裡面。」
「對外通知家屬,說老人突發疾病去世。葬禮辦得轟轟烈烈,家屬完全不知情。」
「我們以為只要把老人關幾天,等撫恤金到手,就把人放出來。」
「可地下陰冷潮濕,棺木密閉,老人年紀大,身體扛不住。」
「沒過多久,棺木裡面就再也沒有動靜。」
趙川低下頭,肩膀不停抖動。
「我們害怕事情敗露,就直接把老人的遺體火化銷毀。對外統一說辭,把整件事偽裝成正常病逝。」
「林強回來之後,不停找我們討要說法。我們威脅他,要是敢繼續鬧,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八年,我們夜裡經常會做噩夢。總夢見地下庫房傳來棺木敲擊的聲音。」
真相撕開的瞬間,審訊室一片死寂。
八年前,一個活生生的老人,被囚禁在冰冷的棺木之中,在黑暗與絕望里走向死亡。
而四個作惡的人,拿著騙來的錢財,安穩生活了整整八年。
與此同時,安和殯儀館地下庫房。
通風管道里,哀樂的聲響緩緩流淌。
一口新的老式木棺,棺蓋緩緩合上。
棺身外側,一枚嶄新的銅釘,被狠狠釘入木板。
棺木內部,孫明蜷縮在狹小黑暗的空間。
狹小透氣孔透進微弱的氣流。
耳邊只有循環往復的哀樂,還有棺壁外側傳來,一下一下沉悶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外面的人在敲擊,還是棺木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求救。
孫明瘋狂用手拍打棺壁,可厚重的木板隔絕了所有聲響。
外面的世界,聽不到他的呼救。
棺木之外,林強站在昏暗的庫房裡。
他望著這口剛剛封好的木棺,眼神沉寂。
八年的冤屈,終於輪到加害者親身感受。
地上靈堂的哀樂,順著通風管道,源源不斷湧入棺木之中。
棺內的迴響,還在繼續。
最後的目標趙川,已經被警方控制,可林強的復仇,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