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建安老小區已經全部清空。
警戒線把整棟樓棟圍得密不透風,探照燈從各個角度打在樓體上。
潮濕的晚風卷著淡淡的腥氣,飄出小區圍牆。
勘查組的電鎬還在持續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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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破開兩處夾層,分別找到郭浩、李燃的液化殘骸。
牆體內部錯綜複雜的暗格,不斷被暴露出來。
夾層之間有細小的孔洞互相連通,屍水順著這些通道四處流淌,一部分滲進住戶家中,一部分淤積在牆體的低洼死角。
林嵐蹲在破開的夾層洞口,小心收集壁上的結晶附著物。
那些泛黃黏膩的結晶,是人體軟組織被腐蝕溶解之後,析出的蛋白質沉澱物。
「溶劑是自製的緩釋配方。」
她摘下防護面罩,語氣沉重,「不會瞬間焚毀肉體,會維持數天的存活時間。受害者被困在完全黑暗密閉的夾層,意識清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肌肉、內臟一點點化為液體。」
「掙扎留下的抓痕遍布夾層內壁,說明他們在裡面承受了漫長的折磨。」
蘇瑾站在建築圖紙前,手指在圖紙上快速划過。
圖紙上標註的夾層數量,遠遠少於實際勘測發現的空洞。
老樓施工時偷工減料,留下大量沒有登記的隱蔽空腔。
陳默做過多年牆體修繕工人,他清楚每一處死角,知道哪裡可以封堵,哪裡可以讓屍水緩慢向外滲漏。
「他不是單純殺人。」
「他要復刻七年前妹妹的遭遇。」
「當年妹妹被堵在夾層,無人救援,在黑暗裡慢慢走向死亡。現在,他把同樣的絕境,還給當年施暴的四個人。」
審訊室內,張野和王聰的精神已經徹底垮掉。
兩人被分開審訊,口供相互印證。
七年前那個雨夜,少女被四人堵在樓道,呼救聲響徹整棟樓。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沒有任何人出來干預。
他們把少女拖拽進牆體夾層,用磚塊、水泥碎塊封堵住入口。
當時夾層里還傳來拍打牆壁的聲響,可他們轉身就走。
事後物業收了好處,銷毀監控,整棟樓住戶統一口徑,全部說沒有聽見、沒有看見。
「我們以為她過一會就能自己爬出來。」張野的聲音不停顫抖,「誰知道……夾層裡面沒有出口。」
王聰垂著頭,渾身冷汗浸透衣服。
「那棟樓里的人,全都聽見了她的哭喊。可沒有一個人開門。」
「他們的沉默,等於幫我們把人封死在裡面。」
鄭凱聽完供述,眉頭緊鎖。
「所以兇手的復仇,不止針對四個施暴者。」
「他把屍水滲透進整棟樓,讓當年冷眼旁觀的住戶,日復一日接觸到死亡的痕跡。」
就在這時,外勤急促衝進審訊室。
「不好,張野和王聰不見了!」
審訊室的房門沒有被暴力破壞,監控顯示,兩名嫌疑人在警員短暫離開的間隙,撬開了審訊室後側的通風格柵,順著通風管道逃了出去。
兩人沒有選擇向外逃竄,而是折返,跑回了建安老小區。
周立東立刻帶隊趕往老樓。
樓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勘查組的探照燈零星亮著。
空曠的樓道迴蕩著兩人慌亂的腳步聲。
張野、王聰清楚,外面全是警察,唯一能躲的地方,只有這棟布滿夾層的老樓。
他們慌不擇路,鑽進了三樓一處沒有被破拆的牆體空隙。
狹小的夾層空間,黑暗潮濕,牆壁不斷往下滴著渾濁的屍水。
兩人蜷縮在夾層深處,大氣不敢出。
潮濕的腥氣撲面而來,黏膩的液體滴落在他們的肩頭。
外面傳來警員搜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張野渾身發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王聰的視線在黑暗裡四處亂掃,他看見夾層牆壁上,密密麻麻布滿抓撓的劃痕。
那是郭浩和李燃臨死前留下的痕跡。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現在待的地方,就是兇手準備用來埋葬他們的牢籠。
夾層的入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塊厚重的水泥預製板,緩緩被人從外部推過來,一點點封堵住出口。
縫隙越來越窄,光線一點點被隔絕。
黑暗徹底吞沒夾層內部。
張野終於控制不住,失聲尖叫。
他拼命用拳頭捶打水泥板,可預製板厚重堅硬,外面的人不為所動。
「放我們出去!我們錯了!」
「當年的事我們認罪!求求你放過我們!」
回應他們的,只有牆體縫隙滴落屍水的滴答聲。
夾層外側,陳默站在牆體外面。
他穿著沾滿水泥粉塵的工裝,手裡握著施工用的密封膠。
沒有暴怒,沒有嘶吼,神情平靜得近乎麻木。
七年前,他的妹妹,就是在這樣的黑暗夾層里,等待救援,卻等來一片死寂。
現在,他要把這一切,原樣還給這兩個人。
他將緩釋腐蝕溶劑,順著夾層預留的細小孔洞,緩緩注入內部。
液體順著夾層的地面流淌,漫過兩人的腳踝。
黏膩的液體接觸皮膚,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夾層內,驚恐的哭喊、瘋狂的捶打聲,不斷從牆體裡面傳出來。
牆體外面的警員,已經趕到三樓,聽見了牆內傳來的動靜。
周立東大喊:「立刻破拆牆體!」
電鎬迅速對準牆體,轟鳴的破拆聲驟然響起。
磚塊、水泥碎屑不斷往下掉落。
牆體被一點點鑿開,夾層的洞口慢慢顯露。
洞內一片渾濁的黃褐色積水。
張野和王聰蜷縮在積水之中,渾身被腐蝕溶劑浸泡,皮膚已經開始出現潰爛。
兩人還活著,可絕望已經徹底吞噬了他們。
溶劑已經開始起效,他們能清晰感覺到皮肉正在被慢慢侵蝕。
和牆內死去的郭浩、李燃,走上一模一樣的結局。
警員迅速衝進去,將兩人從夾層里拖拽出來。
急救人員立刻上前,對他們身上的灼傷進行緊急處置。
陳默沒有逃跑。
他就站在不遠處的樓道拐角,看著這一切。
他的復仇,還差最後一步。
他要讓整棟樓的沉默者,為當年的漠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