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清晨的濃霧久久不散,潮濕的冷風順著村落巷道來回穿行。
周立東安排警員分成三組,分別看管孫強、胡武、江浩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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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蜷縮在自家屋內,緊緊攥著那條起了半針花紋的黑色布條,神色惶恐不安。
布條布料和趙立明身上那件壽衣完全同源,針腳手法一模一樣。
孫強雙手止不住地發抖,背靠牆壁,不敢看向窗外的後山方向。
五年前盜墓、推搡少女墜崖的往事,本以為早已翻篇,如今死亡預兆擺在面前,所有僥倖心理全部崩塌。
鄭凱挨家進行問話。
起初三個人互相包庇,閉口不提當年掘墳一事。直到拿出趙立明的屍體勘驗照片,三人才陸續鬆口。
五年前,四人貪圖古墓陪葬財物,趁著深夜摸進後山祖墳區域。
守墳老人陳守義上前阻攔,遭到四人圍毆。老人的孫女陳念,當晚追上山討要被偷走的陪葬物件。
幾人為了防止女孩報警,出言恐嚇,爭執之間,陳念失足摔下懸崖。
事後四人串供,對外宣稱女孩獨自夜間上山意外墜崖,又花錢買通村幹部,壓下了立案調查。
陳念的死亡最終定性為意外事故。
陳守義失去唯一的親人,之後便整日守在後山墳地,平日裡極少下山,沉默寡言。
蘇瑾帶著兩名警員前往山腳的案發青磚老宅復勘現場。
屋內的針線筐依舊擺放在太師椅旁,黑白棉線、長短銀針整齊擺放。桌面上遺留的燭油痕跡完整,可以判斷兇手作案時十分從容,沒有慌亂。
壽衣上細密的針腳,全部出自常年做殯葬壽衣的老手。
村里老一輩村民證實,陳守義年輕時,就會縫製下葬壽衣,後山下葬逝者的壽衣,多年來都是由他親手縫製。
林嵐再次核對屍檢結論。
「趙立明身上沒有任何外傷,藥物檢測結果同樣為陰性。致死原因,就是長時間的極度恐懼。兇手將他固定在椅子上,當著受害者的面,一針一線縫製壽衣。受害者全程清醒,眼睜睜看著屬於自己的死亡衣物成型,精神徹底崩潰,引發猝死。」
老宅門窗全部由內部插銷上鎖,外面無法完成落鎖。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正門,四周牆面沒有攀爬痕跡,這依舊是一間密室。
鄭凱推測出作案手法。
「兇手完成刺繡之後,從內側拔開門閂離開,藉助門外荒草遮擋身形,再從外部拉動門板,利用老式木門插銷的重力,完成反鎖。」
所有證據全部指向守墳老人陳守義。
一行人前往後山墳地。
整片山林墳墓連綿,大大小小的土墳依次排列。陳守義正坐在孫女陳念的墓碑前方,手裡拿著針線,低頭縫製著一塊黑布。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江浩隔著一段距離看見老人,瞬間情緒失控。他想要立刻逃離,剛轉身,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匿名簡訊發送過來:你的壽衣,明日起針。
剩餘三人的恐懼徹底達到頂點。
警員立刻將三人帶回村委會集中看管,杜絕獨處機會。
蘇瑾低頭看向陳守義手邊已經裁剪完畢的布料。
第二件壽衣已經裁好版型,只待開始刺繡。
陳守義放下手裡的銀針,平靜開口。
「五年,我每天都在等。」
周立東站定在墓碑前方。
「是你殺害了趙立明。」
「是。」陳守義坦然承認,「那四個人,害死了我唯一的孫女。法律定了意外,可我親眼看見,是他們把孩子逼下懸崖。」
當年事情被強行壓下之後,他多次向上反映情況,可四名村民互相作證,加上村幹部從中周旋,案件始終無法重新啟動調查。
沒有人為陳念的死亡承擔罪責。
老人靠著縫製壽衣為生,萌生了復仇的念頭。
他的復仇儀式,遵從山裡流傳的舊俗。
壽衣起針,便是生命倒計時開始。受害者必須清醒地,看著屬於自己的死亡衣物被縫製完成,體會孫女墜崖前的絕望無助。
青磚老宅是陳家老宅,屬於陳守義的房產。深夜他以商量事情為由,引誘趙立明前往老宅。
利用山里自製的鎮靜草藥,短暫麻痹對方四肢,只保留意識感知,之後將人固定在太師椅上,當著對方的面縫製壽衣。
鄭凱詢問密室的具體手法。
「木門內側的老式木質插銷,提前拴上極細的棉線,線的另一端延伸至門外。行兇結束離開之後,向下拉動棉線,插銷落下,再扯走棉線,製造內部反鎖的密室假象。」
話音剛落,遠處值守警員傳來消息。
胡武不見了。
村委會房間門窗完好,房間內只留下一條剛起了一針黑線的布條。
後山樹林茂密,可供躲藏的位置極多。
兇手趁著眾人去往墓碑談話的空檔,已經帶走了第二名目標。
山間的風聲陡然加重。
第二場刺繡,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