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呼叫鈴瘋狂炸響。
一層、二層、三層、五層,所有病房警報無差別閃爍、轟鳴。
急促的鈴聲穿透整棟住院樓,混雜著病人問詢、護士跑動、安保喊話的嘈雜人聲。
預設好的系統程序,循環往復,無法手動關停。
大量值守警力被迫分層疏散、逐層排查。
一樓大廳的看守警力,瞬間被抽走大半。
人群涌動、視線交錯、人聲鼎沸。
原本被重兵看守的顧峰,站在人流最密集的大廳,卻在這一刻陷入了視覺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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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穿著普通醫護便服的身影,順著人群縫隙無聲貼近。
周冉手中捏著一支浸濕安定藥劑的醫用棉片,動作快、穩、准。
從側面貼近的瞬間,輕輕拂過顧峰口鼻。
不過半秒。
顧峰眼神驟然渙散,四肢瞬間脫力。
意識清醒,身體徹底癱軟。
在外人看來,只以為是科室主任連日熬夜、驟然體虛眩暈。
旁邊醫護下意識伸手攙扶。
借著混亂,周冉順勢「幫忙攙扶」,將完全失力、無法行動的顧峰,半架半扶,帶入後側無人的消防步梯。
全程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待留守警員反應過來回頭,大廳空曠。
人,已經消失。
周立東瞳孔驟沉。
「四樓,407!」
全隊警力全速沖樓,腳步轟鳴踏響樓梯台階。
老舊住院部四樓死寂沉沉。
所有鈴聲、嘈雜、人聲,全部被隔絕在樓層之下。
走廊燈光昏暗,407病房房門,從外部牢牢鎖死。
和前三場一模一樣的密室。
破拆工具瞬間就位,鎖扣崩裂。
房門推開的一刻,所有人心頭一沉。
病床上,顧峰被醫用繃帶平整固定四肢,平躺僵直。
瞳孔震顫,滿臉冷汗,極致的恐懼死死釘在臉上。
枕邊,乾枯的洋甘菊靜靜擺放。
床尾位置,周冉安靜站立。
她沒有逃,沒有躲,甚至沒有回頭看沖入房間的警察。
她只是低頭看著病床,看著這個三年前親手判死她女兒的男人。
病房安靜得可怕。
周立東抬手示意警員暫緩上前。
屋內只剩呼吸聲。
良久,周冉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平靜,沒有瘋狂,只剩耗盡一切的疲憊。
「三年前。」
「也是這間病房。」
「我女兒躺在這裡,也是這樣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等死。」
「我是本院護士。」
「我懂心率、懂血氧、懂驟停前兆。」
「我清清楚楚知道,她再等一小時、再等半小時,就沒救。」
她緩緩轉頭,看向顧峰。
「我跪在走廊。」
「我求你加急。」
「我求你換插隊的VIP。」
「我求你救救四歲的孩子。」
「你怎麼說的?」
周冉聲音輕輕發抖。
「你說,有錢人的命更值錢。」
「你說普通人家孩子,排號就要懂規矩。」
「你說我一個本院護士,鬧事影響院風,再鬧就連我一起開除。」
一句話,堵死所有生路。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所謂的規矩、優先級、人情利益,活活拖死在病床上。
孩子最後十分鐘,血氧暴跌、嘴唇青紫、小手反覆抓空。
她就在床邊,什麼都做不了。
「你們四個人。」
「江哲拖延手術時間。」
「樊明撤掉麻醉預案。」
「白琳停止監護給藥。」
「你,顧峰,下令壓下所有救治通道。」
「你們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看著她死。」
「事後你們改病歷、改記錄、刪數據、串口供。」
「你們把我女兒的猝死,改成天意、改成意外、改成不可逆轉病情。」
「你們四個人升職評優,安穩度日。」
「我投訴、上訪、舉證。」
「全部被壓。」
「全部駁回。」
「全部石沉大海。」
周冉目光掃過天花板。
「沒人給我公道。」
「那我只能,自己討。」
她復刻的每一場行刑,都完全對標當年的折磨。
清醒禁錮、無助平躺、密閉絕望、漫長等死。
讓他們用成年人最完整的心智,體驗一個四歲孩子臨死前的恐懼與無助。
顧峰喉嚨發出破碎氣音,淚水崩涌。
巨大的心理崩潰直接擊穿神經防線。
胸口劇烈起伏,心率驟然歸零。
最後一名罪人,當場殞命。
周冉看著他徹底失去生機,輕輕吐出一口氣。
「朵朵。」
「都結束了。」
警員上前銬住她的手腕。
金屬扣鎖緊的瞬間,她沒有掙扎,只是輕輕看向枕邊那朵乾枯的洋甘菊。
那是女兒生前最愛的花。
小小的孩子,住院時每天都要攥一朵在手裡,說花開了,病就好了。
支隊重啟三年前醫療瀆職致死舊案。
封存的病歷徹底解封,篡改記錄、違規插隊、瀆職拖延、壓案瞞報的完整鏈條全部曝光。
涉事醫院管理層多名人員被追責撤職。
當年包庇案件、維穩壓訪的公職人員全部問責。
遲到三年的真相,徹底大白。
老舊住院部407病房,被永久封閉、釘死、封禁。
從此不再收治任何人,不再對外開放。
世間再無死亡預約。
那個苦苦等不到手術的小女孩,終於等到了遲來三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