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舊補習校區閒置已有三年。
四層教學樓牆面褪色斑駁,操場雜草瘋長至半人高,整片區域極少有人踏足。當地長久流傳著傳言,教學樓下方的地下室,困著一個枉死的小姑娘,每到黃昏,地底便會飄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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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住戶途經此處都會加快腳步,沒有人願意靠近這片陰氣沉沉的廢棄樓宇。
傍晚六點十五分,轄區派出所接到一通家屬報警。
明德連鎖培訓機構創始人陳山,下午獨自駕車前往老校區清點遺留教學物資,踏入地下室之後徹底失聯,手機持續關機,無法取得任何聯繫。
周立東帶隊抵達廢棄校區門口時,暮色已經籠罩整片場地。
老舊鐵柵欄大門虛掩,風穿過空蕩蕩的走廊,悄無聲息。一股刺骨的陰冷氣流,順著樓梯縫隙源源不斷向下涌動。
一行人沿著水泥樓梯走到底層。
通往地下儲物間的厚重鐵皮大門緊緊閉合,粗大的鐵質插銷從內部橫向卡死。
門縫之間,持續溢出細碎的孩童啜泣聲。
哭喊、急促的拍門聲、壓抑的嗚咽,層層疊疊,清晰鑽進每個人耳中。
鄭凱用力拉扯鐵門,門板紋絲不動。
「內部反鎖,典型密室結構。牆體厚實隔音,外面聽不到成年人的動靜。」
液壓破拆工具就位,巨大的推力猛地撞擊鎖扣。
「哐當」一聲,鐵插銷崩斷落地。
大門向內敞開,洶湧的寒氣裹挾連綿不絕的女童哭聲撲面而來。
地下室縱深寬闊,頂部管道不斷滴落冷水,整片地面常年滲水,鋪著一層濕冷的水膜。房間中央矗立一根粗壯水泥立柱。
陳山被寬幅帆布布條交叉捆綁在柱身上,四肢完全固定,絲毫無法挪動。
低劑量鎮靜藥劑壓制了他全身骨骼肌,無法掙扎、無法呼喊,但是聽覺、觸覺、意識完整保留。
牆角擺放一台改裝過的大功率音響,循環播放著錄音。
稚嫩的女童聲反覆響起,絕望的求救伴隨著手掌撞擊水泥牆面的悶響,經過潮濕牆體不斷反射迴蕩,填滿整個密閉空間。
陳山眼球不受控制地劇烈轉動,淚水不斷湧出,混著頭頂滴落的冷水順著下頜不斷流淌。
地下室所有通風窗口已經被防水布料徹底封堵,空氣流通緩慢,室內溫度持續走低,寒意不斷侵蝕軀體。
水泥地面,陳山腳邊平放一支褪色原木鉛筆。
筆桿側面淺淺刻著一個小字:溪。
林嵐穿戴全套防護裝備蹲下身,仔細檢查受害者體表。
「體表沒有任何外傷。體內檢出微量鎮靜製劑,僅起到禁錮軀體的作用,並不直接致死。」
「長期持續的高頻聽覺刺激,加上密閉低溫、氧氣緩慢消耗帶來的窒息感,誘發急性心力衰竭。」
蘇瑾沿著地下室四周緩緩巡查,指尖撫過牆面一處不起眼的縫隙。
厚重牆體內部開鑿出狹窄夾層通道,通道連通教學樓各個樓層,可以不用經過地面,在建築內部自由穿行。
地面潮濕水汽淡化了大部分腳印,只有夾層入口邊緣,殘留幾道保潔常用橡膠雨鞋的淺淡印記。
外勤隊員分頭走訪附近居民。
塵封十年的舊事,慢慢浮出水面。
十年前,明德校區開設寄宿輔導班。十二歲的寄宿女孩林溪,因為默寫任務出錯,遭到多人體罰。當晚寒冬降溫,陳山下令將女孩鎖入這間地下室罰站,關停通風,切斷照明。
整整一夜,林溪不停拍門哭喊求救。
守在門外的四人置之不理。等到次日清晨開門,女孩已經在低溫缺氧環境下失去生命。
慘劇發生之後,陳山聯合教務主任萬麗、生活老師高磊、後勤主管吳強達成同盟。
連夜清理現場痕跡,刪除地下室監控錄像,偽造林溪主動離家出走的紙條,統一口供欺瞞女孩父母與前來調查的民警。
當年因為證據缺失,案件只能以失蹤歸檔。
四人逃脫罪責,拿著寄宿生學費擴張校區,接連開設多家分校,事業一路高升。
涉案四人名單清晰羅列出來:機構創始人陳山、教務主任萬麗、生活老師高磊、後勤主管吳強。
陳山已經倒在地下室。剩餘三人依舊在新校區正常工作。
周立東立刻下達指令,外勤分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剩餘三人,嚴禁任何人獨自進入儲物間、地下室、閒置密閉房間。
技術人員深入牆體夾層勘查。
夾層深處堆放大量改裝音響、儲存音頻的內存卡、用來封堵風口的厚布,還有數個調配鎮靜藥劑的塑料容器。
石壁上用深色墨水密密麻麻寫滿短句,全部是稚嫩的求救話語。
鄭凱播放儲存卡內的音頻,女孩絕望的拍門聲再度迴蕩在空曠地下室。
「兇手花費大量時間調試錄音,熟悉地下室聲波反射規律。」
「能夠長期進出地下室、熟悉夾層結構,同時擁有足夠復仇動機,只有當年長期在這裡工作的保潔——林深,也就是林溪的親姑姑。」
對講機突然傳來外勤急促的匯報。
教務主任萬麗拒絕警員護送,聲稱要取回存放在老校區檔案室的早年辦學合同,獨自驅車朝著廢棄明德校區駛來,車輛距離教學樓已經不足五百米。
地底循環不止的女童哭聲依舊沒有停歇。
冰冷潮濕的地下室靜靜等待下一個獵物。
那支刻著字跡的舊鉛筆,很快會被擺放在第二根水泥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