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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地下哭聲

  明德舊補習校區閒置已有三年。

  四層教學樓牆面褪色斑駁,操場雜草瘋長至半人高,整片區域極少有人踏足。當地長久流傳著傳言,教學樓下方的地下室,困著一個枉死的小姑娘,每到黃昏,地底便會飄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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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邊住戶途經此處都會加快腳步,沒有人願意靠近這片陰氣沉沉的廢棄樓宇。

  傍晚六點十五分,轄區派出所接到一通家屬報警。

  明德連鎖培訓機構創始人陳山,下午獨自駕車前往老校區清點遺留教學物資,踏入地下室之後徹底失聯,手機持續關機,無法取得任何聯繫。

  周立東帶隊抵達廢棄校區門口時,暮色已經籠罩整片場地。

  老舊鐵柵欄大門虛掩,風穿過空蕩蕩的走廊,悄無聲息。一股刺骨的陰冷氣流,順著樓梯縫隙源源不斷向下涌動。

  一行人沿著水泥樓梯走到底層。

  通往地下儲物間的厚重鐵皮大門緊緊閉合,粗大的鐵質插銷從內部橫向卡死。

  門縫之間,持續溢出細碎的孩童啜泣聲。

  哭喊、急促的拍門聲、壓抑的嗚咽,層層疊疊,清晰鑽進每個人耳中。

  鄭凱用力拉扯鐵門,門板紋絲不動。

  「內部反鎖,典型密室結構。牆體厚實隔音,外面聽不到成年人的動靜。」

  液壓破拆工具就位,巨大的推力猛地撞擊鎖扣。

  「哐當」一聲,鐵插銷崩斷落地。

  大門向內敞開,洶湧的寒氣裹挾連綿不絕的女童哭聲撲面而來。

  地下室縱深寬闊,頂部管道不斷滴落冷水,整片地面常年滲水,鋪著一層濕冷的水膜。房間中央矗立一根粗壯水泥立柱。

  陳山被寬幅帆布布條交叉捆綁在柱身上,四肢完全固定,絲毫無法挪動。

  低劑量鎮靜藥劑壓制了他全身骨骼肌,無法掙扎、無法呼喊,但是聽覺、觸覺、意識完整保留。

  牆角擺放一台改裝過的大功率音響,循環播放著錄音。

  稚嫩的女童聲反覆響起,絕望的求救伴隨著手掌撞擊水泥牆面的悶響,經過潮濕牆體不斷反射迴蕩,填滿整個密閉空間。

  陳山眼球不受控制地劇烈轉動,淚水不斷湧出,混著頭頂滴落的冷水順著下頜不斷流淌。

  地下室所有通風窗口已經被防水布料徹底封堵,空氣流通緩慢,室內溫度持續走低,寒意不斷侵蝕軀體。

  水泥地面,陳山腳邊平放一支褪色原木鉛筆。

  筆桿側面淺淺刻著一個小字:溪。

  林嵐穿戴全套防護裝備蹲下身,仔細檢查受害者體表。

  「體表沒有任何外傷。體內檢出微量鎮靜製劑,僅起到禁錮軀體的作用,並不直接致死。」

  「長期持續的高頻聽覺刺激,加上密閉低溫、氧氣緩慢消耗帶來的窒息感,誘發急性心力衰竭。」

  蘇瑾沿著地下室四周緩緩巡查,指尖撫過牆面一處不起眼的縫隙。

  厚重牆體內部開鑿出狹窄夾層通道,通道連通教學樓各個樓層,可以不用經過地面,在建築內部自由穿行。

  地面潮濕水汽淡化了大部分腳印,只有夾層入口邊緣,殘留幾道保潔常用橡膠雨鞋的淺淡印記。

  外勤隊員分頭走訪附近居民。

  塵封十年的舊事,慢慢浮出水面。

  十年前,明德校區開設寄宿輔導班。十二歲的寄宿女孩林溪,因為默寫任務出錯,遭到多人體罰。當晚寒冬降溫,陳山下令將女孩鎖入這間地下室罰站,關停通風,切斷照明。

  整整一夜,林溪不停拍門哭喊求救。

  守在門外的四人置之不理。等到次日清晨開門,女孩已經在低溫缺氧環境下失去生命。

  慘劇發生之後,陳山聯合教務主任萬麗、生活老師高磊、後勤主管吳強達成同盟。

  連夜清理現場痕跡,刪除地下室監控錄像,偽造林溪主動離家出走的紙條,統一口供欺瞞女孩父母與前來調查的民警。

  當年因為證據缺失,案件只能以失蹤歸檔。

  四人逃脫罪責,拿著寄宿生學費擴張校區,接連開設多家分校,事業一路高升。

  涉案四人名單清晰羅列出來:機構創始人陳山、教務主任萬麗、生活老師高磊、後勤主管吳強。

  陳山已經倒在地下室。剩餘三人依舊在新校區正常工作。

  周立東立刻下達指令,外勤分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剩餘三人,嚴禁任何人獨自進入儲物間、地下室、閒置密閉房間。

  技術人員深入牆體夾層勘查。

  夾層深處堆放大量改裝音響、儲存音頻的內存卡、用來封堵風口的厚布,還有數個調配鎮靜藥劑的塑料容器。

  石壁上用深色墨水密密麻麻寫滿短句,全部是稚嫩的求救話語。

  鄭凱播放儲存卡內的音頻,女孩絕望的拍門聲再度迴蕩在空曠地下室。

  「兇手花費大量時間調試錄音,熟悉地下室聲波反射規律。」

  「能夠長期進出地下室、熟悉夾層結構,同時擁有足夠復仇動機,只有當年長期在這裡工作的保潔——林深,也就是林溪的親姑姑。」

  對講機突然傳來外勤急促的匯報。

  教務主任萬麗拒絕警員護送,聲稱要取回存放在老校區檔案室的早年辦學合同,獨自驅車朝著廢棄明德校區駛來,車輛距離教學樓已經不足五百米。

  地底循環不止的女童哭聲依舊沒有停歇。

  冰冷潮濕的地下室靜靜等待下一個獵物。

  那支刻著字跡的舊鉛筆,很快會被擺放在第二根水泥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