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刑偵支隊的燈光徹夜未熄。
所有線索全部匯總完畢,江哲的作案軌跡、復仇邏輯、下一步行動,已經清晰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鄭凱坐在電腦前,雙眼布滿血絲,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將江哲近五年的所有行蹤痕跡,全部梳理完畢。
被研究所開除之後,江哲徹底切斷了所有對外聯繫,註銷手機號、停用所有銀行卡、卸載社交軟體,斷絕了和所有親友的往來,沒有任何正規工作記錄,沒有任何公共運輸出行記錄,全程現金交易,刻意避開所有有人臉識別、監控抓拍的區域,反偵察能力拉滿,如同一個隱匿在黑暗裡的幽靈。
三名死者案發前一周,他都以匿名方式,在對應小區周邊的老舊民房、快捷酒店短租,只用現金支付房租,不登記任何身份信息,案發之後立刻退房退房,不留任何痕跡。
技偵組在他退租後遺留的廢棄雜物里,找到了被拆解的電路板碎片、聲學元件殘骸、手寫的電路計算公式,還有標註著小區樓棟戶型、牆體厚度、樓層間距的手繪圖紙,全部和次聲波定向發射的參數完全匹配。
所有物證,都死死鎖定了江哲的作案嫌疑。
蘇瑾帶著走訪筆錄,快步走進案情分析室,聲音低沉,將當年盛景大廈事故的完整真相,全部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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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江哲作為國家級聲學研究所的核心工程師,全權負責盛景大廈的整體隔音與低頻共振防控設計,方案經過多輪專家評審,完全符合國家規範,沒有任何設計缺陷。
項目施工階段,甲方工程總監張海濤,聯合施工方代表趙偉、監理王建國、建材供應商劉松,四人串通一氣,私自將合同約定的進口高端隔音材料,換成廉價劣質的國產材料,侵吞了巨額工程款。
大廈竣工開業之後,室內低頻共振嚴重超標,長時間停留會出現頭暈、心慌、噁心、內臟不適,多名租戶投訴維權。事發之後,四人提前串供,偽造施工記錄、檢測報告,買通相關人員,將所有責任全部推到設計師江哲身上,最終江哲被單位開除,行業內全面封殺,徹底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從事相關工作。
而江哲的妻子,當時懷有八個月身孕,一直在盛景大廈內的公司上班,長期暴露在超標低頻共振環境裡,本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隱患,最終誘發急性心衰,在家中猝死,一屍兩命。
一夜之間,江哲失去了妻子、未出世的孩子、半生的事業、全部的名譽,家破人亡,走投無路。
而四個始作俑者,靠著侵吞的錢財步步高升,日子風生水起,沒有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
長達五年的隱忍蟄伏,江哲把自己關在無人知曉的出租屋裡,靠著當年的專業功底,反覆研發、調試、改良,最終做出了可攜式定向次聲波發生器,用當年毀掉他人生的聲學原理,開啟了這場無聲的復仇。
已經死去的趙偉、王建國、劉松,是當年的幫凶。
而如今盛景地產的副總經理張海濤,當年的主謀,就是他最後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復仇目標。
周立東盯著白板上張海濤的照片,語氣斬釘截鐵。
「張海濤現在獨居在濱江壹號別墅區,獨棟別墅,安保嚴密,但周邊環境開闊,樓棟間距大,牆體隔音好,次聲波穿透性不受影響,是江哲最容易下手的環境。他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會在自家二樓書房獨處辦公,雷打不動,這個時間段,就是江哲預定的作案時間。」
距離預判的作案時間,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
全員立刻行動,沒有絲毫耽擱。
晚上十一點,警方全員抵達濱江壹號別墅區,完成全域隱蔽布控。
周立東提前和別墅區物業、安保部門完成對接,嚴格保密案情,避免打草驚蛇。所有警員全部身著便衣,分散隱匿在張海濤別墅周邊的綠化帶、景觀亭、拐角路口、對面樓棟的隱蔽位置,死死盯住別墅的所有出入口,以及周邊所有可以架設次聲波設備的點位。
鄭凱帶著技偵組,在別墅周邊架設了高頻聲波監測設備、紅外夜視儀,24小時實時捕捉異常信號,只要次聲波設備啟動,立刻就能鎖定位置。
蘇瑾帶隊進入別墅,對張海濤本人進行安全告知,全程沒有透露兇殺細節,只以有人蓄意報復為由,要求他全程待在一樓安全區域,不要上樓,不要靠近窗邊,配合警方布控。張海濤早年劣跡斑斑,本身就有仇家,沒有過多懷疑,滿口答應,全程配合。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色越來越深。
整個別墅區萬籟俱寂,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影,風吹過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所有人屏住呼吸,緊盯黑暗中的每一處動靜,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精通聲學原理、智商極高、隱忍五年、布局縝密、反偵察能力拉滿的兇手,稍有不慎,就會讓他完成最後一場復仇,錯失抓捕良機。
凌晨一點五十分,距離預判的作案時間,只剩十分鐘。
紅外夜視儀的畫面里,別墅區西側圍牆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越而入,身形低矮,腳步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壓低帽檐,戴著口罩,避開所有監控探頭,一點點朝著張海濤的別墅靠近。
來人正是江哲。
他在別墅對面的灌木叢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取出背包里的次聲波發生器,調試頻率、校準定向角度,設備的發射口,精準對準了別墅二樓書房的窗戶。
只要他按下啟動開關,定向次聲波會瞬間穿透牆體,引發心臟共振,短短几十秒內,就能讓二樓的人,在睡夢中無聲猝死。
就在他手指即將按下開關的瞬間,周立東低沉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江哲,別動。」
四周隱匿的警員瞬間合圍,手電筒的光束同時亮起,牢牢鎖定住他。
天羅地網,已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