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冷得刺眼,陸聞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桌面上。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慌亂,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渾濁,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誰也不會把他和那個潛伏十年、連殺五人的連環殺手聯繫在一起。
周立東坐在他對面,把那三本黑色筆記本、裝著指骨的玻璃罐照片、還有骨科工具箱的照片,逐一推到他面前。
「陸聞,說說吧。」
陸聞抬起頭,目光掃過桌上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沒什麼好說的,人都是我殺的。」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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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我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想自己開個小的醫療器械維修店。張建軍和劉梅找到我,說能拿到進口骨科器械的代理權,只要我出二十八萬,就能當本市的總代理。我信了他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們,還找親戚借了五萬。結果呢?他們拿著錢跑了,我找了他們三個月,好不容易找到人,張建軍找了三個打手,把我左腿打斷了。」
他說著,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左腿,發出「咚咚」的悶響。
「法院判了,他們賠我三十二萬,緩刑兩年。可他們早就把錢轉移了,名下什麼都沒有,我一分錢都沒拿到。我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法官說沒有可執行財產,只能終結本次執行。我去他們家找他們,他們的家人把我趕出來,還罵我活該,說我自己貪財被騙,怨不得別人。」
「我躺在醫院裡,腿疼得睡不著覺,每天都在想,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騙了我的錢,打斷了我的腿,卻什麼事都沒有?為什麼法律管不了他們?為什麼沒有人能給我一個公道?」
陸聞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可眼底卻翻湧著壓抑了十年的恨意。
「出院那天,我就辭了職。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摸清了張建軍和劉梅的行蹤。2014年7月12日,我把張建軍騙到了李家村那座老宅,給他注射了肌肉鬆弛劑。他全程意識清醒,看著我用擺鋸,一根一根地鋸掉他的手指和腳趾。我告訴他,這是他用手騙錢、用腳跑路的代價。三天後,我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劉梅。」
「我把他們的屍體肢解,拋進了枯井裡。我帶走了他們所有的指骨和趾骨,我要讓他們永遠帶著自己的罪孽,不得超生。本來我以為,殺了他們,我的仇就報了,我就能好好過日子了。可我發現,根本不行。」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中間的一頁。
「後來我看到新聞,王浩騙了十二萬跑路,被騙的老人跳河自殺了;李娟騙了孤寡老人的養老錢,老人抑鬱而終;趙強拖欠農民工工資,農民工討薪被打。這些人,和張建軍、劉梅一樣,都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拿著騙來的錢,過著好日子,而那些受害者,卻家破人亡。」
「既然法律管不了他們,那我來管。我開始調查這些人的行蹤,找到他們,用同樣的方法,讓他們付出代價。每殺一個人,我就把他們的指骨和趾骨泡在福馬林里,記在筆記本上。我看著這些骨頭,就知道,我做的是對的。」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林嵐和鄭凱走了進來。林嵐手裡拿著一份DNA檢測報告,鄭凱手裡拿著一疊失蹤人口核實材料。
「周隊,結果出來了。」林嵐把報告放在桌上,「玻璃罐里的指骨趾骨,DNA比對全部完成,分別對應張建軍、劉梅、王浩、李娟、趙強五人,沒有任何偏差。」
鄭凱也把材料遞了過來:「五名受害者的失蹤時間、地點,和陸聞筆記本上記錄的完全一致。他們的家屬都已經聯繫上了,確認他們失蹤前,都有過詐騙行為,且沒有受到任何刑事處罰。」
鐵證如山,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周立東看著陸聞,語氣沉重:「你覺得你是在替天行道?你覺得你做的是對的?」
「難道不是嗎?」陸聞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周立東,「那些人,都是人渣,都是敗類。他們毀了別人的人生,卻逍遙法外。我殺了他們,是在為那些受害者報仇,是在維護正義。」
「你不是在維護正義,你是在踐踏正義。」周立東的聲音擲地有聲,「法律或許有不完美的地方,但私刑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用殺人的方式復仇,和那些你痛恨的詐騙犯,沒有任何區別。你毀了他們的人生,也毀了你自己的人生。你以為你是審判者,其實你只是一個殺人犯。」
陸聞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久久沒有說話。審訊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白熾燈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半個月後,案件正式開庭審理。
法庭上,陸聞對自己的全部罪行供認不諱。公訴人當庭出示了所有證據,清晰還原了陸聞十年間五起連環殺人案的全部過程。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陸聞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作案手段極其殘忍,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雖事出有因,但不足以從輕處罰。
法官當庭宣判:被告人陸聞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判決結果,陸聞沒有任何反應。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法警走出了法庭。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看旁聽席上一眼。
一周後,陸聞被依法執行死刑。
蘇瑾聯繫了五名受害者的家屬,把屬於他們親人的指骨趾骨,一一歸還給了他們。這些家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對著骨頭深深鞠躬。遲來的正義,終究沒能挽回逝去的生命,卻給了這些破碎的家庭,最後一絲慰藉。
李家村那座廢棄的老宅,被徹底拆除,那口藏著罪惡的枯井,被用水泥永久封死。和平巷17號的房子,也被法院依法查封,等待拍賣。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周立東把最後一份卷宗放進檔案櫃,貼上標籤。鄭凱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林嵐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遞給周立東和鄭凱各一杯。蘇瑾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報警記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周隊,西郊公園的湖裡,打撈出一具男屍,死者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目擊者。」
周立東接過報警記錄,快速掃了一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出警。」
四人走出辦公室,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走廊的地面上。新的案件已經發生,新的追兇之路,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