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身禮案徹底結案的第七天,市局刑偵支隊終於迎來了難得的休整期。
辦公室里,鄭凱正對著電腦整理前案的物證歸檔,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跟蘇瑾吐槽著前陣子火葬場案子留下的心理陰影:「我現在路過壽衣店都繞著走,晚上做夢全是焚化爐的滋滋聲。」
蘇瑾剛把受害者家屬的賠償對接清單整理完,抬頭笑了笑:「你這算好的,林法醫昨天跟我說,現在看到防腐藥水都反胃。」
話音剛落,周立東辦公桌上的緊急接警電話驟然炸響,尖銳的鈴聲瞬間刺破了辦公室里難得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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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是城郊定點屠宰場的轄區派出所,接警員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噁心,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隊!出大事了!城郊紅光定點屠宰場!殺豬的開膛破肚,從豬胃裡掏出來半根人的手指頭!還有個耳釘!殺豬匠當場嚇瘋了!我們初步看了,絕對不是意外!」
周立東握著電話的手指驟然收緊,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豬胃裡的人類手指。
這句話像一道冰錐,瞬間扎穿了所有人的神經。
「通知林嵐帶法醫組全套勘查裝備,鄭凱帶痕檢隊,蘇瑾跟我走,立刻出現場!坐標紅光屠宰場,優先封鎖屠宰車間、待宰欄、冷庫,所有相關人員原地待命,不准任何人觸碰、清理現場,尤其是那頭豬的所有胃容物,一點都不准動!」
「收到!」
十分鐘後,警車呼嘯著衝出市區,直奔城郊紅光屠宰場。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屠宰場裡濃重的血腥味、豬糞味、熱水燙毛的腥膻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氣息。屠宰場門口已經被派出所民警拉起了三層警戒線,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屠宰工人,幾個殺豬匠蹲在牆角,臉色慘白,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渾身發抖,扶著樹幹瘋狂嘔吐,地上的嘔吐物混著穢物,看著就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看到周立東一行人過來,派出所所長立刻迎了上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周隊,您可來了。今天早上六點,我們屠宰場的老師傅李老根殺第三頭豬的時候,開膛破肚掏內臟,結果從豬胃裡掏出來個硬東西,洗乾淨一看,是半根人的手指頭,指甲上還塗著紅指甲油,裡面還裹著個小耳釘,當場就嚇癱了。」
「那頭豬呢?」周立東問。
「已經單獨隔離了,所有內臟、胃容物全部原封不動放在無菌操作台上,林法醫已經帶人過去了。」
周立東點了點頭,戴上口罩和手套,率先走進屠宰車間。
車間裡滿地都是血水,屠宰台、燙毛池、脫毛機一字排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最內側的無菌操作台周圍,已經被法醫組拉起了警戒線。林嵐穿著全套無菌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雙層手套,正拿著鑷子,一點點撥開操作台上的胃容物,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她壓下去的震驚。
操作台上,擺著一個剖開的豬胃,裡面是半消化的黃色飼料糊,混著暗紅色的血沫。而在胃容物中央,擺著兩樣東西——
半根齊根斬斷的人類女性食指,指甲上塗著已經有些磨損的正紅色指甲油,指尖還帶著一點皮肉組織;旁邊是一枚小小的心形鋯石耳釘,針腳已經被胃酸腐蝕得發黑,卻依舊能看清上面刻著的縮寫「ZQ」。
「林法醫,情況怎麼樣?」周立東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林嵐沒有抬頭,手裡的鑷子輕輕夾起那半根手指,借著勘查燈的光線仔細查看,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冷得刺骨:
「人類女性食指,指骨完整,斷面整齊,是被銳器一次性斬斷,斷面有活體出血反應,斬斷的時候,人還活著。胃酸腐蝕程度顯示,手指進入豬胃的時間不超過24小時,也就是這頭豬被宰殺前一天,就已經把這根手指吞下去了。」
她頓了頓,鑷子指向那枚耳釘:「耳釘內壁刻著ZQ,和半年前報失蹤的失足女張倩的名字縮寫完全匹配。我們剛做了快速DNA比對,手指上的人體組織DNA,與張倩父母的DNA親子匹配度99.99%,確認就是張倩的手指。」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
鄭凱剛走過來,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了:「張倩?半年前在出租屋附近失蹤的那個?失蹤了半年,她的手指怎麼會出現在今天剛殺的豬胃裡?」
「只有一種可能。」林嵐抬起頭,看向周立東,眼神裡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這半年裡,張倩一直被人控制著,直到昨天,她的手指被斬斷,和人肉一起,混進了豬飼料里,被這頭豬吃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這根手指是被活體斬斷的。也就是說,昨天斬斷手指的時候,張倩很可能還活著。」
車間裡瞬間陷入死寂。
屠宰台的血水還在順著地面往下流,待宰欄里的生豬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可所有人都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胃裡翻江倒海。
失蹤半年的人,她的手指昨天才被活體斬斷,混在飼料里餵了豬。
那之前的半年,她在哪裡?
她現在是死是活?
還有多少人,被當成了豬飼料?
「立刻擴大搜查範圍!」周立東猛地起身,聲音冷得像冰,「鄭凱,帶著痕檢隊,對屠宰場的所有冷庫、飼料倉庫、待宰欄、屠宰台進行全面搜查,任何可疑的人體組織、生物碎屑、帶血物品,全部提取送檢!核對這頭豬的來源、養殖場地、飼料供應商,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蘇瑾,立刻核對全市近六年的失蹤人口信息,重點排查18-60歲、外來務工人員、流浪漢、失足女、獨居孤寡老人,失蹤後無家屬持續追查、僅按失蹤案歸檔的人,越快越好!」
「林嵐,立刻把所有胃容物、手指、耳釘送回法醫中心,做全基因組測序、毒理學分析、飼料成分檢測,我要知道這頭豬吃的飼料里,到底還有什麼東西!」
指令落下,專案組立刻分頭行動。
警戒線外,發現手指的殺豬匠李老根,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抖著嗓子跟民警說:「我殺了三十年豬,殺了上萬頭豬,從來沒見過這種事……那豬是城郊滿倉養豬場送來的,他們場的豬一直長得快,肉又肥,我們屠宰場常年跟他們合作,誰知道……誰知道會吃出人的手指頭啊……」
滿倉養豬場。
這個名字,被鄭凱第一時間記了下來,列為重點排查對象。
三個小時後,法醫中心的加急檢測報告,傳了回來。
林嵐拿著厚厚的檢測報告,快步走進臨時指揮部,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隊,結果出來了,全是壞消息。」她把平板遞過去,上面的每一行字,都讓人頭皮發麻,「第一,除了手指,我們在豬胃內容物里,還檢測出了大量人類肌肉組織碎片,線粒體DNA測序顯示,至少來自兩名不同的人類個體,除了張倩,還有另一名未知受害者。」
「第二,飼料成分檢測結果顯示,這頭豬吃的飼料里,除了常規的玉米粉、麥麩,還有大量人類骨粉成分,以及人類軟組織殘留。也就是說,這不是個例,這頭豬長期食用含有人體組織的飼料。」
「第三,飼料里有一款獨家添加的中藥促生長配方,成分非常特殊,我們查了全市的養豬場,只有城郊的滿倉生態養豬場,在用這款定製配方,已經用了整整六年。」
周立東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六年。
定製飼料。
長期含有人體組織。
失蹤了半年的張倩,她的組織出現在飼料里。
這不是單一的命案,是一場持續了六年的、完美的連環虐殺案。
兇手把活生生的人殺了,分屍絞碎,混進飼料里餵豬,完美毀屍滅跡,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不留。
如果不是這根沒被絞碎、沒被胃酸完全腐蝕的手指,這個秘密,會永遠被埋在養豬場的飼料槽里,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還有更糟的。」蘇瑾抱著厚厚的失蹤人口名單沖了進來,聲音發顫,「周隊,近六年,滿倉養豬場周邊10公里範圍內,符合特徵的失蹤人口,一共23人。加上張倩,一共24人。最小的17歲,最大的62歲,全是外來務工者、流浪漢、失足女、獨居孤寡老人,失蹤後都只有報案記錄,沒有任何追查線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房間裡一片死寂。
24條人命。
六年時間。
全部被當成了豬飼料。
鄭凱已經敲完了滿倉養豬場的所有信息,猛地抬頭,聲音發緊:「周隊,滿倉養豬場的老闆叫王滿倉,45歲,縣裡有名的致富帶頭人,上過地方電視台,口碑極好,說是帶動全村養豬致富。他之前是工地小包工頭,六年前被一起幹活的外來工友騙光了所有積蓄,老婆帶著孩子跑了,差點跳河自殺,之後就回村開了這個養豬場,不到一年就發了家。」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
被騙的經歷、六年的時間線、失蹤者的身份、定製飼料的配方、豬胃裡的人體組織……
兇手的輪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通知特警支隊,立刻集結全副武裝小隊,十分鐘後在市局門口集合!」周立東抓起對講機,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標:城郊滿倉生態養豬場!全員注意,裡面極有可能關押著活著的受害者,隨時處於生命危險,優先救人,再抓捕!」
「收到!」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郊的養豬場靜靜矗立在夜色里,豬欄里的生豬還在哼哼唧唧地吃著飼料,沒人知道,那飼料槽里,混著多少人的血肉與骨頭。
沒人知道,在養豬場的哪個角落裡,還關著活著的受害者,正等著被當成下一槽豬食。
警車的警燈劃破夜色,車隊直奔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