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沈固盯著桌上的文件夾,指節死死攥緊,囚服下的肩膀微微顫抖,那副始終平靜的面具,終於裂了一道縫隙。
蘇瑾緩緩翻開文件夾,聲音平靜卻字字戳心,將他藏了十年的傷疤徹底揭開。十年前,沈固的父親突發心梗離世,他傾盡所有為父親安排殯葬事宜,卻遇上黑心殯葬店,店家偷偷將廉價骨灰盒裡的雜灰,替換了父親的骨灰,還偷走了父親陪葬的玉佩。他拿著假骨灰安葬母親,整整十二年,母親每日對著陌生人的骨灰哭訴思念,最終得知真相後,鬱結於心,撒手人寰。
「你恨那些踐踏逝者尊嚴、發死人財的人,所以辭了法醫工作,進了火葬場,想守住最後一道底線。」蘇瑾的聲音不輕不重,卻精準擊中他的軟肋,「你最初只是想好好給逝者整容,讓他們體面離開,可心裡的恨沒消,慢慢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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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固猛地抬頭,眼底翻湧著猩紅的偏執,嘶吼道:「他們活該!那些人騙喪屬的錢,偷陪葬品,掉包骨灰,把逝者當成牟利的工具,他們比惡鬼還髒!我沒錯,我是在清理這些垃圾!」
他的嘶吼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顯得格外癲狂。周立東將一疊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17名受害者生前的模樣,有剛畢業的殯葬銷售,有養家餬口的守墓人,還有想賺快錢的小店主,他們或許有錯,卻罪不至死,更不該承受那般極致的痛苦。
「他們有錯,自有法律制裁,輪不到你動用私刑,更不該被你活活燒死。」周立東聲音冷厲,「你把自己當成審判者,不過是把對黑心商家的恨,轉嫁到了無辜者身上,用最殘忍的方式,滿足自己扭曲的執念。」
沈固別過頭,不再說話,可緊抿的嘴唇、顫抖的下頜,都暴露了他內心的崩塌。
與此同時,鄭凱帶著痕檢隊,完成了對沈固工作室和火葬場的全面徹查,更多觸目驚心的證據被一一挖出。沈固的電腦里,存著數十段音頻,全是焚化爐內的聲響,火焰灼燒皮肉的滋滋聲、骨骼爆裂的脆響,他標註著「贖罪聲」,反覆循環播放,病態至極。
火葬場的火化記錄被逐一核對,17名受害者的信息,全被他篡改成無人認領遺體的信息,真正的無名遺體,要麼被他偷偷深埋後山,要麼被攪碎衝進下水道,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有3名受害者的骨灰,被他混在正常逝者的骨灰里,交給了家屬,如今正被供奉在各家的靈位前,家屬每日上香祭拜,卻不知拜的是陌生人的骨灰。
蘇瑾走訪了所有受害者家屬,收集來的證詞,字字泣血。劉雅的母親拿著女兒的照片,哭到暈厥,她怎麼也想不到,失蹤半年的女兒,竟是被活著推進焚化爐;賣骨灰盒的受害者的妻兒,至今不敢相信,老實本分的家人,會落得如此下場。
案件細節被逐步披露,全網徹底炸開。#被供奉的陌生人骨灰# #殯葬行業亂象整治# 等詞條接連衝上熱搜,民眾的憤怒與恐慌達到頂峰。無數家屬湧向火葬場,要求核驗骨灰真偽,殯葬服務機構被全面排查,天價殯葬費、違規操作等問題被一一曝光,整個行業陷入前所未有的整頓風暴。
火葬場裡,那間沈固專用的遺體整容室被徹底封鎖,裡面的器械、藥劑全部被封存,曾經被他打理得一塵不染的房間,如今滿是罪惡的氣息。那名被他救下的倖存者,經過緊急救治,終於脫離危險,卻徹底陷入了恐懼的陰影,只要聽到「火葬場」「遺體」這類字眼,就會渾身發抖,崩潰大哭。
他回憶起被綁架後的經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醒過來就動不了,說不出話,能感覺到他給我打針、刮我的臉,能聞到藥水味,後來被推到告別廳,我聽見有人念悼詞,心裡清楚要被燒了,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太疼了,光是想想就疼……」
這段證詞被記錄在案,成為沈固虐殺罪行的又一鐵證。
審訊室內,沈固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交代了所有作案細節。從鎖定目標、跟蹤綁架,到調配藥劑、偽裝遺體,再到替換火化、銷毀證據,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策劃,他利用自己對殯葬流程的熟知,完美規避了所有監管,三年間連殺17人,從未露出馬腳。
「我選的,都是賺黑心錢的,我以為我做的是對的。」他聲音沙啞,眼底沒了偏執,只剩空洞,「我媽走的時候,說要我守著善心,可我沒做到……我變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種人。」
鐵證如山,所有線索閉環。沈固的罪行清晰明了,故意殺人、侮辱屍體、偽造公文……多項罪名,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他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夜色漸深,市局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專案組的成員們疲憊卻不敢鬆懈。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可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