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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活著的遺體

  特警隊的警車關掉警笛,悄無聲息地合圍了位於城郊半山的獨棟別墅。

  這裡是沈固的私人住所,遠離居民區,三面環山,院牆高聳,門口的監控攝像頭全方位無死角覆蓋,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鄭凱帶著技偵隊員,提前破解了別墅的安防系統,監控畫面里,地下一層的燈光還亮著,有一個人影正在工作檯前緩慢移動,正是失聯了一整天的沈固。

  「破門!」周立東一聲令下,戰術手電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

  兩名特警抱著破門錘上前,狠狠砸向別墅的鋼製大門,「哐當」一聲巨響,門鎖應聲斷裂,厚重的門向內轟然敞開。撲面而來的不是居家的氣息,是濃重的福馬林、防腐藥水混合著酒精的刺鼻氣息,冷得像殯儀館的遺體冷藏間。

  「特警隊前突,控制所有出入口!醫護隊跟進,隨時準備救人!」

  戰術手電的光柱在黑暗裡交錯,特警隊員呈戰術隊形沿著樓梯向下推進,地下一層的防爆門被液壓剪剪開的瞬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前的場景,讓見慣了兇案現場的特警隊員,都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是一間近百平米的專業遺體防腐整容工作室。

  地面、牆面全是醫用級無菌板材,恆溫恆濕系統24小時運轉,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防腐藥水氣息。工作檯前擺著全套的遺體整容手術刀、骨鑿、填充劑、防腐注射泵,牆上掛著人體面部骨骼結構圖、遺體整容操作規範,角落裡擺著一台一人高的遺體冷藏櫃,溫度顯示為-18℃。

  而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工作室正中央的不鏽鋼整容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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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躺著一個中年男人,全身蓋著白色的殮布,臉色蒼白冰冷,四肢僵硬,皮膚呈現出屍體特有的灰白色,和殯儀館裡的遺體沒有任何區別。可他的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眼淚順著眼角不停滑落,胸口沒有任何起伏,卻死死盯著門口的警察,眼神里滿是極致的驚恐與求救。

  他還活著。

  沈固就站在整容台旁,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把骨鑿,正在給男人的面部做塑形。面對十幾支對準他的槍口,他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近乎麻木。

  「別碰他。」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藥劑還沒穩定,亂動會讓他提前死亡,他的贖罪還沒完成。」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特警隊員厲聲呵斥。

  沈固緩緩放下手裡的骨鑿,舉起了雙手,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醫護隊立刻衝上前,對整容台上的男人進行緊急檢測,隨行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回頭對著周立東搖了搖頭,聲音發顫:「周隊,人還活著,全身肌肉深度鬆弛,呼吸、心跳被抑制到了極低的水平,和屍體的生理特徵幾乎完全一致,但是意識完全清醒。是特製的複合藥劑導致的,和法醫報告裡的成分完全匹配。」

  林嵐戴上無菌手套,快步走到整容台前,看著男人不停滑落的眼淚,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皮膚——冰冷、僵硬,和真正的屍體毫無二致。她拿出快速檢測試紙,在男人的手臂上輕輕颳了一下,試紙瞬間顯現出陽性反應,和劉雅骨渣里殘留的藥劑成分,100%匹配。

  「就是他。」林嵐抬起頭,看向沈固,眼神冷得刺骨,「劉雅體內的藥劑,是你配的。把活著的人偽裝成遺體,推進焚化爐活活燒死,也是你做的。」

  沈固沒有辯解,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整容台上的男人,語氣平淡:「他是賣天價骨灰盒的奸商,一個成本幾十塊的盒子,他賣給喪屬幾萬塊,連逝者的骨灰都敢掉包。他褻瀆逝者,就該用這種方式贖罪。」

  這句話,徹底坐實了他的罪行。

  特警隊員立刻上前,給他戴上手銬,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整容台上的男人,像在看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

  鄭凱帶著痕檢隊,把整個地下工作室翻了個底朝天,越查,心裡的寒意越重。

  在工作室最內側的加密保險柜里,他們找到了17個牛皮紙檔案袋,每一個袋子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對應著近三年失蹤的17名殯葬行業從業者。袋子裡裝著受害者的完整資料:身份證複印件、社會關係、失蹤時間、作惡記錄、綁架路線設計、火化時間,甚至還有受害者被偽裝成遺體後的整容前後對比照,每一份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在工作檯的抽屜里,他們找到了作案用的全套工具:特製的複合藥劑、遺體整容手術刀、骨鑿、面部填充模具、偽造的死亡證明模板、火葬場火化審批單的空白件。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碟,插入電腦後,屏幕上跳出的內容,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硬碟里,是17起案件的完整記錄。

  從目標鎖定、跟蹤綁架、藥劑注射、遺體偽裝、替換火化,到最終推進焚化爐的全過程,每一步都有照片、視頻、甚至音頻記錄。其中一段視頻,正是半年前劉雅被綁架後的全過程:

  她被注射藥劑後,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只能睜著眼,看著沈固一點點修改她的面部輪廓,把她的臉整成了那名無名流浪漢的模樣。視頻里,劉雅的眼淚不停滑落,身體卻連一絲顫抖都做不到,眼神里的絕望,能穿透屏幕,扎進人的心裡。

  最後一幀畫面,停留在沈固推著偽裝成流浪漢的劉雅,走進焚化車間,關上焚化爐爐門的那一刻。

  「全對上了。」鄭凱拿著檔案袋,聲音發緊,「17名失蹤者,全部在這裡。每一個人的失蹤時間,都對應著火葬場一具無人認領遺體的火化時間。他把受害者偽裝成無人認領的遺體,替換掉真正的屍體,再親手把活著的受害者推進焚化爐,真正的遺體,被他用別的方式處理掉了。」

  「我們在冷藏櫃裡,找到了今天本該被火化的那具無名男屍的遺體,被他用防腐藥劑保存著。他就是用這種方式,完美偷梁換柱,毀屍滅跡,三年來沒有一個人發現。」

  林嵐那邊的藥劑檢測結果,也同步出來了。

  她在工作室的冷藏櫃裡,找到了上百支密封的針劑,正是她在劉雅骨渣里檢測到的複合藥劑。配方是沈固獨家調配的,結合了遺體防腐技術與神經抑制藥物,能讓人體在72小時內保持冰冷僵硬,呼吸、心跳降到幾乎檢測不到的水平,完美模擬屍體狀態,卻能讓大腦始終保持清醒,聽覺、觸覺、痛覺全部保留。

  更殘忍的是,藥劑里添加了耐高溫的神經保護成分,能讓人體在800℃的高溫中,依舊保持15秒左右的意識清醒。

  也就是說,每一個被他推進焚化爐的受害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火焰吞噬皮膚、肌肉、骨骼的極致灼燒痛,在最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中死去,連瞬間死亡的解脫,都被他徹底剝奪。

  「他把自己的專業能力,用到了極致。」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國內能把遺體防腐技術和神經藥理學結合到這種程度的人,不超過三個。他本來是給逝者保留最後尊嚴的送行者,最終卻用自己的技術,把活著的人送進了地獄。」

  火葬場那邊的監控恢復工作,也傳來了最終結果。

  鄭凱的技偵團隊,用了整整一夜,恢復了火葬場近三年被刪除、覆蓋的監控錄像。畫面里,沈固的作案手法被完整還原:

  每一次有無人認領遺體送到火葬場,他都會以「遺體整容、整理遺容」為由,把遺體推到自己的專屬整容室,再把已經被注射藥劑、偽裝成遺體的受害者,替換進去,修改遺體登記信息,把受害者的身份信息,替換成無人認領逝者的信息。

  他是火葬場的首席遺體整容師,從業十幾年,威望極高,所有人都信任他,從來沒有人會去核對他整理後的遺體身份。

  他利用這份信任,完美避開了所有的核查環節,把17名活著的受害者,一個個送進了焚化爐。

  監控里還拍到,劉雅被火化的前一天晚上,沈固推著她的「遺體」,在告別廳里停留了整整兩個小時。他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躺在靈床上的劉雅,一動不動,像在進行一場他自己定義的「審判」。

  蘇瑾帶著走訪組,跑遍了火葬場的所有部門,找遍了每一個工作人員,終於拼出了沈固完整的人物畫像。

  沈固今年38歲,畢業於頂尖醫科大學的法醫學專業,原本在市公安局法醫中心工作,十年前突然辭職,進入火葬場做了一名遺體整容師。他技術頂尖,做事細緻,對逝者極其尊重,從來不會多收家屬一分錢,甚至經常免費給家境困難的逝者做整容,火葬場上下都覺得他是個心善、有敬畏心的好人。

  沒人知道,這個沉默寡言、溫柔內斂的男人,背地裡是一個手上沾了17條人命的連環殺手。

  更沒人知道,他放棄法醫職業,進入火葬場的真正原因。

  案件的初步細節,在當天下午被官方通報。

  沒有過度渲染,卻足以讓整座城市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火葬場連環殺人案# #清醒著被推進焚化爐# 詞條瞬間炸遍全網,相關話題閱讀量一小時內突破五百億,全網震怒。

  無數市民連夜趕往火葬場,要求核對親人的骨灰,殯儀館的接待大廳被圍得水泄不通,電話被打到線路癱瘓;無數人在網上發帖,說自己親人火化前,正是沈固做的遺體整容,懷疑骨灰被掉包;殯葬行業一夜之間被推上風口浪尖,天價殯葬費、骨灰掉包、遺體違規操作等黑幕,被網友一條條扒了出來,引發了全民對殯葬行業的信任危機。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再次被打爆。

  很多老人因為這件事,徹夜難眠,對自己的身後事充滿了恐懼;有家屬得知自己供奉了三年的骨灰,可能是陌生人的,當場精神崩潰,被送進醫院。

  市局門口,擠滿了失蹤者家屬,他們拿著自己親人的照片,哭著求警方給一個真相,求警方告訴他們,自己的親人到底在哪裡。

  蘇瑾帶著工作組,一個個接待家屬,核對信息,把17名受害者的完整名單,逐一告知家屬。

  那些找了孩子三年、兩年的父母,得知自己的親人,是被活著推進焚化爐活活燒死的,當場暈厥過去,哭聲撕碎了市局門口的天空。

  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來。

  沈固坐在審訊椅上,手銬牢牢鎖在桌沿上,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面對周立東拋出的所有證據,他沒有絲毫辯解,只是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他們褻瀆逝者,靠死人發財,死有餘辜。」

  「我沒做錯,我只是在幫他們贖罪,在清理這個行業的蛀蟲。」

  周立東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口口聲聲說贖罪,說尊重逝者,可你親手把17個活著的人,推進了焚化爐。你打著為逝者伸張正義的旗號,做的卻是最殘忍的虐殺,你和那些褻瀆逝者的蛀蟲,有什麼區別?」

  沈固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瘋狂的偏執:「他們不一樣!他們拿逝者的尊嚴換錢,他們該死!我是在送他們去贖罪,我是在告慰那些被他們傷害的逝者!」

  「那你父親呢?」

  蘇瑾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輕輕放在他面前。

  文件夾里,是他父親的死亡證明、骨灰被掉包的完整證據、他母親的病歷和臨終錄音。

  沈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里的瘋狂瞬間碎裂,死死盯著那個文件夾,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繃了整整十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