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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淨化信仰

  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來,在桌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周建民坐在審訊椅上,手銬牢牢鎖在桌沿,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囚服。可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斯文平靜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面對周立東拋出的所有證據,他始終只有一句話:「我在淨化這個世界,我沒有罪。」

  這是審訊的第三天。

  他承認了所有作案事實,承認了自己綁架、囚禁、活體植入胚胎、看著受害者腐爛致死,承認了自己處理了11名受害者的屍體,卻始終不肯承認自己有罪。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不是殺人兇手,是拯救世界的「淨化者」。

  「周建民,你口口聲聲說淨化,可你做的,是虐殺。」周立東把一疊厚厚的受害者照片,狠狠拍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12名年輕女孩生前的樣子,笑容明媚,眼裡有光。旁邊,是她們死後,從化糞池裡打撈出來的殘骸,是她們躺在玻璃囚倉里,渾身潰爛、眼神空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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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最大的28歲,最小的19歲,只是做了一次流產手術,就被你當成了『不潔』的罪人,被你活生生爛死在密室里。你告訴我,這叫哪門子淨化?」

  周建民的目光掃過照片,指尖微微動了動,卻依舊嘴硬:「她們流過產,身體裡死過孩子,就是髒的。只有用腐胎把她們的髒肉融掉,她們才能得到救贖。」

  「救贖?」林嵐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病理報告,聲音冷得像冰,「你所謂的救贖,就是讓她們在45天裡,清醒地感受自己的皮膚潰爛、內臟融化、骨頭暴露?就是讓她們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里,一點點走向死亡?」

  她把報告甩在桌上,每一頁都印著觸目驚心的檢測結果:

  「你給她們注射的強制生長激素,會讓胚胎在兩周內長到16周大小,同時快速壞死、腐爛,產生的劇毒會順著血液循環,侵蝕全身的器官和組織。你給她們注射的生命維持藥物,只是為了讓她們的心臟多跳幾天,讓腐胎能在活體內多吸收幾天養分,讓她們多受幾天罪。」

  「這不是救贖,是凌遲。是你親手設計的、最殘忍的活體凌遲。」

  周建民的臉色終於變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那是她們該受的!她們不該殺死自己的孩子!不該不潔!」

  「那你呢?」

  蘇瑾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走了進來,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文件夾里,是她跑遍了周建民的老家、福利院、曾經任職的醫院,一點點拼湊出來的,他完整的人生軌跡。

  「你口口聲聲說,恨墮胎、恨不潔、恨濫交,可你恨的,從來不是這些女孩。你恨的,是你的母親。」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周建民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死死盯著蘇瑾,嘶吼道:「你閉嘴!不准提她!」

  「我為什麼不能提?」蘇瑾沒有退縮,把一疊資料攤開在他面前,「你的母親趙蘭,年輕的時候私生活混亂,前後墮胎七次,懷你的時候,本來也想打掉,最後因為月份太大,才不得不生下來。你出生剛滿一個月,她就把你扔在了福利院門口,自己走了,再也沒看過你一眼。」

  「你在福利院長大,福利院的條件很差,下水道常年堵塞,污水橫流,到處都是腐爛的臭味。你從小就被其他孩子欺負,他們罵你是沒人要的野種,罵你媽是爛貨,把你推到臭水溝里,讓你喝髒水。你差點死在那個臭水溝里,是福利院的阿姨把你救了回來。」

  「所以你從小就恨髒,恨臭,恨腐爛,恨墮胎,恨濫交。你拼命讀書,考上了頂尖的醫科大學,學了婦產科和胚胎學,你想救那些被傷害的女人,想守住生命的底線,想擺脫童年的陰影。」

  蘇瑾的聲音漸漸放緩,卻帶著更重的力量:

  「你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好醫生。你在醫院任職的時候,救過很多難產的孕婦,保住過很多差點被流產的孩子,你甚至免費給貧困女性做產檢,幫被家暴的孕婦維權。你手裡的手術刀,本來是用來救人的。」

  「可五年前,你的母親趙蘭找到了你。她得了宮頸癌晚期,爛在了出租屋裡,沒人管,沒人問,只能來找你這個被她拋棄了三十多年的兒子。你給她付了醫藥費,給她請了護工,可她直到死,都沒有對你說過一句對不起,反而罵你沒出息,罵你連個一官半職都混不上,罵你給她的錢太少。」

  「她死了,爛在了病床上,就像你童年記憶里,那個永遠堵著的、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

  「從那一刻起,你心裡的弦,徹底斷了。」

  周建民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眼神里的偏執與瘋狂,一點點碎裂,露出了底下藏了三十多年的、無盡的痛苦與恨意。

  「她毀了我的一輩子……」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她把我生下來,又把我扔在臭水溝里……她爛掉了,她把我也一起拖爛了……」

  「所以你就把你的痛苦,報復在了那些無辜的女孩身上?」周立東盯著他,聲音冷硬,「她們不是你的母親,她們沒有傷害過你。她們有的是意外懷孕,有的是被渣男欺騙,有的是身體原因不得不流產,她們沒有任何錯。」

  「你恨你的母親濫交墮胎,你就去綁架、虐殺和她有過相似經歷的女孩;你恨童年的惡臭與腐爛,你就親手製造了一個滿是血肉腐爛的地獄。你不是在淨化世界,你是在把自己受過的苦,加倍施加在別人身上。」

  「你說她們髒,可最髒的,是你被仇恨扭曲的心。」

  周建民猛地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像受傷野獸一樣的嗚咽聲。

  繃了整整五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他終於開了口,抖著嗓子,說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最黑暗的真相。

  他不是一開始就想殺人的。

  母親死後,他辭掉了醫院的工作,開了那家私人婦科診所。最開始,他只是想給那些意外懷孕的女孩做流產手術,想勸她們珍惜自己的身體。可看著一個個走進診所的女孩,聽著她們輕描淡寫地說著「不想要了」「流掉就完了」,他腦子裡就會不斷浮現出母親的臉,浮現出童年那個臭水溝里的自己。

  他的偏執越來越重,執念越來越深。

  他開始覺得,這些女孩和他的母親一樣,都是「不潔」的,都是「有罪」的。

  他開始偷偷留存每一個來做流產手術的女孩的基因信息、聯繫方式、家庭住址,建立了那個秘密的「不潔名單」。

  直到兩年前,他在別墅地下,建起了那間腐巢密室。

  第一個受害者,是一個24歲的女孩,在他的診所里做過三次流產手術。他把她綁架到密室里,第一次完成了活體胚胎植入,第一次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一點點腐爛、死去。

  他說,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仿佛童年那個被扔在臭水溝里的自己,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從此,他徹底墜入了地獄。

  兩年時間,12名女孩,12條人命。

  他把自己的人生,徹底活成了自己最恨的樣子。

  審訊室外,鄭凱拿著最終的物證匯總報告,走了進來,對著周立東點了點頭。

  所有證據,全部閉環。

  • 密室里提取的指紋、DNA,與周建民完全匹配,與所有受害者的生物檢材100%吻合;

  • 《淨化日誌》里的每一條記錄,與受害者失蹤時間、死亡時間、監控錄像完全對應;

  • 胚胎基因編輯痕跡、藥物配伍配方,全部出自周建民之手,有他的實驗記錄為證;

  • 11名死者的DNA,與化糞池裡打撈出來的殘骸完全匹配,死亡原因與周建民的供述完全一致;

  • 5名倖存者的證詞,與所有物證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偏差。

  哪怕零口供,也足以給周建民定罪。

  審訊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周建民在長達147頁的筆錄上,逐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放下筆的那一刻,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了一句:「我媽到死都不知道,我有多恨她。」

  沒有人同情他。

  童年的不幸,從來不是他虐殺無辜的理由。

  他受過的苦,不能成為他把別人拖進地獄的藉口。

  市局門口,李萌萌的父母相互攙扶著,站在台階上,手裡抱著女兒的照片,哭得幾乎暈厥。

  他們等了一個月,終於等來了女兒的下落,等來的,卻是女兒被活體摘取組織、活活爛死在密室里的真相。

  「我們萌萌才22歲啊……她馬上就要畢業了……她做錯了什麼啊……」

  母親的哭喊,撕碎了夜色。

  蘇瑾走過去,輕輕扶住了兩位老人,眼眶泛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任何安慰,在這樣的絕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法醫中心裡,林嵐對著顯微鏡,完成了最後一份屍檢報告的簽字。

  她看著報告上「活體器官摘取、多器官腐蝕溶解、失血性休剋死亡」的結論,緩緩閉上了眼。

  她見過無數種死法,見過無數殘忍的作案手法,可這一次,依舊讓她從骨子裡感到寒意。

  最殘忍的死亡,從來不是瞬間的斃命。

  是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爛掉,清醒地等待死亡,卻連求死的權利都沒有。

  辦公室里,周立東看著窗外的夜色,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了周建民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想起了密室里那一排排泡在福馬林里的腐胎標本,想起了玻璃囚倉里那些絕望的眼神,想起了受害者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掐滅了煙,拿起桌上的《起訴意見書》,最終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