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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無菌囚籠

  特警隊的戰術手電光柱,刺破了地下實驗室的無菌屏障。

  江澈就站在菌株馴化區的超淨工作檯前,穿著一身潔白的無菌防護服,手裡拿著移液槍,正在往離心管里滴加菌液。工作檯的顯示屏上,跳動著菌株的培養參數,恆溫培養箱的指示燈一閃一滅,像地獄裡的鬼火。

  面對十幾支對準他的槍口,他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穩穩地把最後一滴菌液滴進離心管,蓋上管蓋,放進恆溫培養箱裡,才緩緩摘下護目鏡和無菌手套,轉過身,舉起了雙手。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仿佛被特警包圍、被撞破所有罪惡的,不是他自己。

  「別碰那些培養箱。」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裡面的菌株都是定向馴化的,雖然不會感染健康人,但操作不當泄露出去,會毀掉我三年的所有實驗數據。」

  特警隊員立刻上前,給他戴上手銬,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些恆溫培養箱,像在看自己最珍貴的作品。被押出實驗室的時候,他路過那兩台還在運行的活體培養艙,目光掃過裡面的兩名倖存者,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那裡面關著的,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兩組實驗數據。

  直到被押進警車,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地下實驗室的全面勘查工作,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整個實驗室被劃分為六個功能區,從菌株馴化、基因編輯、活體培養、水質模擬,到投毒路徑設計、數據監測,一應俱全,比市疾控中心的微生物實驗室還要規範、還要先進。鄭凱帶著痕檢隊,穿著全套無菌防護服,對每一個區域、每一台設備、每一份樣本,都進行了逐一封存和取證,越查,心裡的寒意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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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實驗室最深處的低溫冰箱裡,他們找到了整整120支凍存的菌株樣本,除了11名已經遇害和被囚禁的目標,還有9支標註著「待馴化」的菌株,對應的是當年參與污染事件、但還沒被江澈動手的相關人員。冰箱裡還放著完整的投毒路徑設計圖,小到家庭淨水機的緩釋倉改造,大到企業供水管道的預埋投藥口,甚至連市政供水管網的精準投毒節點,都標註得一清二楚,每一個設計都完美避開了所有水質監測點,精準到毫米。

  「周隊,我們恢復了江澈的電腦和伺服器數據,找到了完整的作案計劃。」

  鄭凱拿著筆記本電腦,走進臨時指揮部,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他從三年前家破人亡之後,就開始策劃這場復仇了。前兩年半,他全部用來定向馴化菌株,針對每一個目標的基因位點,反覆編輯、馴化,確保菌株只對目標起效,不會感染其他人。從半年前開始,他陸續對10名目標完成了投毒,所有人都死了,沒有一個人發現是他殺。」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江澈的監測系統。

  他利用自己曾經的水務系統管理員權限,接入了全市所有水質監測點的實時數據,能精準掌握每一個區域的水質變化;他在每一個目標的家裡、辦公室,都安裝了微型針孔攝像頭,24小時監測目標的身體狀態,記錄他們從發病到死亡的全過程,甚至會根據目標的身體反應,調整菌株的毒性和投毒劑量,確保他們能完整地體驗完整個痛苦的過程,不會太快死亡。

  「我們還查到,除了已經遇害的10人、被囚禁的2人,還有3名目標已經被他投菌了,正處於發病潛伏期。」鄭凱的聲音愈發沉重,「我們已經聯合疾控中心,對這3人進行了緊急隔離和針對性救治,目前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如果我們晚來48小時,這3個人也會和之前的死者一樣,死於『罕見耐藥菌感染』,永遠不會有人發現真相。」

  林嵐帶著法醫團隊,完成了所有菌株的全基因組測序,結果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11株針對不同目標的致病菌,每一株的基因序列都經過了上百次的精準編輯,靶向性、耐藥性都被優化到了極致。更可怕的是,江澈在菌株里加入了「自殺基因」——一旦菌株離開目標宿主的身體,進入正常環境或者其他人體內,就會自動啟動凋亡程序,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就是為什麼疾控中心排查了半年,始終沒有找到感染源,也沒有發現人傳人的證據——從一開始,江澈就設計好了,讓這場連環謀殺,完美地偽裝成一場場孤立的、非傳染性的罕見病死亡事件。

  「他把自己的專業能力,用到了極致。」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國內能做到這種級別的基因編輯、定向菌株馴化的人,不超過五個。他本來是守護城市飲水安全的守門人,最終卻用自己的技術,把供水系統變成了自己的復仇工具。」

  案件的細節曝光後,整座城市的飲水恐慌,徹底炸到了頂峰。

  全城自來水還能喝嗎# # 江澈投毒範圍確認# 兩個詞條,死死霸占著熱搜榜首,閱讀量一夜突破千億,相關話題刷屏了整個網際網路。各大社交平台上,無數網友曬出自己搶空的瓶裝水、連夜拆掉的淨水機,還有排隊做水質檢測的長隊,恐慌像瘟疫一樣,席捲了全城。

  各大超市、便利店的瓶裝水、桶裝水被搶購一空,貨架被搬得空空如也,甚至連郊區的礦泉水廠都被市民圍得水泄不通,要求現場買水;全市24個自來水水質檢測點,排起了長達幾公里的長隊,無數市民拿著家裡的自來水樣本,等著做檢測,隊伍從凌晨排到深夜;家家戶戶連夜拆了家裡的淨水機,哪怕是進口大品牌的產品,也不敢再用,有人甚至把家裡的水管都拆了,重新更換,生怕裡面有江澈預埋的投毒裝置。

  無數人不敢喝自來水,哪怕燒開了也覺得水裡有致病菌,有人一天只敢喝幾口瓶裝水,最終脫水暈倒被送進醫院;有家長帶著孩子,連夜去醫院做全身檢查,生怕自己和孩子喝了被污染的水,患上血液病;當年住在污染下游村子裡的村民,得知真相後,集體來到市政府門口,要求徹查當年的污染事件,嚴懲所有相關責任人。

  市水務集團連夜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了全市所有水質監測點的實時檢測數據,反覆強調市政供水完全符合國家安全標準,沒有任何致病菌和重金屬超標,可依舊擋不住市民的恐慌。國家疾控中心、生態環境部、住建部聯合派出的工作組,緊急進駐本市,在全市範圍內開展拉網式的水質大排查,對每一個水廠、每一段管網、每一個小區的供水,都進行了全面檢測,每天實時公布檢測結果,才慢慢穩住了市民的情緒。

  整個環保系統、水務系統、化工行業,一夜之間徹底崩盤。

  全市所有化工企業全部停產整頓,嚴查偷排漏排、環保數據造假;水務系統所有工作人員,全部接受紀檢監察部門的調查,當年參與洪濤化工污染事件、篡改水質數據的相關人員,全部被停職接受調查;全市所有第三方環保檢測機構,全部被查封核查,凡是有過數據造假、出具虛假報告的機構,全部被吊銷資質,相關人員被依法追責。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被打到線路徹底癱瘓。

  接線員24小時連軸轉,都接不完湧入的求助電話。有人患上了嚴重的飲水恐懼症,一看到水龍頭就渾身發抖,一喝自來水就控制不住地嘔吐;有人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和強迫症,反覆檢測家裡的水質,一天幾十次,根本無法正常生活;還有當年被污染影響的村民,得知當年的真相後,心理徹底崩潰,出現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場由仇恨引發的災難,早已超出了私人復仇的範疇,變成了一場席捲全城的、關於生存最基本需求的信任崩塌。

  市傳染病醫院的負壓病房裡,兩名倖存者陸續脫離了生命危險。

  可身體上的感染能控制,心理上的創傷,卻早已把他們徹底碾碎了。

  蘇瑾走進病房時,李建正蜷縮在病床的角落,哪怕病房裡燈火通明,他也死死抓著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嘴裡反覆念叨著「別開燈……別讓他進來……別給我喝毒水……」。看到穿著制服的蘇瑾,他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猛地抓住蘇瑾的手,指甲深深嵌進蘇瑾的手背里,眼淚混著膿血從渾濁的眼角滑落,抖著嗓子,還原了那兩個多月的地獄經歷。

  「我是洪濤化工的環保負責人,當年偷排廢水的暗管,是我親手設計的。」

  李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身上潰爛的創面,疼得渾身冒汗,「江澈當年找到我,讓我停止偷排,拿出了完整的證據,可我為了保住工作,為了張洪濤給我的錢,把他的舉報信壓了下來,還幫著張洪濤做了假的環保台帳,構陷他監管失職。」

  三個月前,江澈以「環保核查」為由,把他約到了廢棄的水質實驗基地。他剛走進實驗室,就被江澈用麻醉針迷暈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鎖在了那個冰冷的玻璃培養艙里。

  江澈給他看了他當年做的假台帳、偷排廢水的監控錄像,還有江澈妻兒的病歷和死亡證明,平靜地告訴他:「你當年幫著張洪濤排的毒,現在該你自己一口一口喝下去了。」

  從那天起,江澈每天都會給他喝復刻了當年污染濃度的水,裡面加著專門為他馴化的致病菌。他不給李建打麻藥,就讓他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消化道、皮膚、眼睛,被致病菌一點點侵蝕,一點點潰爛。

  最讓他崩潰的,是江澈的精神折磨。

  江澈每天都會在艙體的屏幕上,給他播放那些因為喝了污染的水患上血液病的村民的求助視頻,播放江澈的兒子在病床上化療的錄像,給他念他當年簽字的環保合格報告。

  「他跟我說,你看,這些人受的苦,現在該你一點點嘗了。」

  李建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我的眼睛慢慢看不見了,皮膚一點點爛掉,連呼吸都疼,我每天都在求他,求他殺了我,可他不給我死的機會,就看著我一點點爛掉,一點點被病菌吃掉……」

  另一名倖存者林薇薇的證詞,和李建的描述完全吻合。

  她是當年水務集團水質檢測中心的工程師,親手篡改了水質檢測數據,幫著劉建國把污染的責任推給了江澈。江澈把她關在培養艙里,每天給她喝被污染的水,實時監測她的腎功能變化,讓她清醒地體驗著自己的腎臟一點點衰竭的全過程,和江澈的妻子當年的病程,分毫不差。

  「他說,我當年改一個數字,就毀了他的家,現在就讓我用自己的身體,一點點還。」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每天都會給我看他妻子的透析記錄,跟我說,你看,她當年就是這樣,一天比一天絕望,一天比一天疼,現在輪到你了。」

  她們的證詞,和現場查獲的培養艙監控錄像、償罪台帳、菌株馴化數據,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每一個時間點、每一次投毒、每一次精神折磨,都有完整的記錄,沒有一絲偏差。

  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再次落在江澈的臉上。

  周立東把一疊厚厚的物證,一一擺在他面前:償罪台帳、監控錄像、倖存者的證詞、菌株基因測序報告、未完成的投毒計劃。

  「所有證據都在這裡,11起案件,10人死亡,2人重傷,3人被緊急救治,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江澈的目光掃過那些物證,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開口:「我沒什麼要說的。他們罪有應得,我不後悔。」

  「罪有應得?」周立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口口聲聲說他們罪有應得,可法律會給他們應有的懲罰!你有證據,可以舉報,可以上訴,可以用合法的方式討回公道!可你呢?你用自己的方式,動用私刑,殺了10個人!你把國家培養你的技術,變成了殺人的工具!你把整個城市拖進了飲水恐慌里!你和那些害死你妻兒的人,有什麼區別?!」

  「合法的方式?」江澈忽然抬起頭,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嘲諷,「我當年拿著7份水質預警報告,跑遍了水務集團、環保局、公安局,我用了所有合法的方式,可結果呢?他們篡改數據,構陷我,把我開除,害死了我的老婆孩子,害死了幾十名村民,他們受到懲罰了嗎?沒有!他們依舊活得風生水起,賺著黑心錢,嘲笑我是喪家之犬!」

  「法律給不了我公道,那我就自己來。」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偏執而瘋狂,聲音陡然拔高,「我只是讓他們,喝了自己當年放出去的毒水,讓他們親身體驗了一下,我老婆孩子當年受的苦!我沒傷害過一個無辜的人,我殺的,全都是該死的人!我沒做錯!」

  「那你當年的理想呢?」

  蘇瑾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輕輕放在江澈面前。

  文件夾里,是江澈當年讀博士時寫的畢業論文,題目是《城市飲用水安全保障體系構建》,扉頁上寫著他的導師給他的評語:「願你一生,做城市飲水的守門人,護萬家燈火,守一方清流。」

  裡面還有他當年寫的7份水質預警報告,每一份的末尾,都寫著同一句話:「為保障市民飲水安全,懇請立刻關停污染源,開展全面排查。」

  「你這輩子最大的理想,是讓所有人都喝上乾淨、安全的自來水。你曾經為了這個理想,拼了命地讀書,拼了命地工作,甚至為了阻止污染,丟了工作,毀了前途。」

  蘇瑾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事,你讓無數和你妻兒一樣的普通人,陷入了對飲水的恐懼里,你毀掉了自己一輩子堅守的理想,也變成了你自己最恨的那種,為了自己的目的,無視公眾安全的人。」

  「你妻子臨終前,讓你別報仇,好好活著。你覺得,她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嗎?」

  江澈的目光死死盯著文件夾里的畢業論文,盯著那句「護萬家燈火,守一方清流」,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原本瘋狂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破碎,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跟著父親在水廠的沉澱池邊,父親跟他說「水是生命之源,守水就是守良心」;想起了自己博士畢業時,對著導師發誓,要一輩子做城市飲水的守門人;想起了妻子拉著他的手,讓他好好活著;想起了兒子仰著小臉,跟他說「爸爸是守護自來水的超人」。

  他曾經是守護整座城市飲水安全的超人。

  可最終,他變成了自己最恨的惡魔。

  江澈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像受傷野獸一樣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指縫裡瘋狂湧出來,打濕了面前的審訊桌。

  繃了整整三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