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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皮紋原罪

  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亮了整整一夜,慘白的光線落在江敘平靜的臉上,像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面對周立東的所有提問,他始終只有一句重複的回應,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沒做錯。」

  他的邏輯像一道焊死的鐵環,嚴絲合縫,容不得半點撬動。在他的認知里,那些毀了他的技術、害死他妹妹的人,是徹頭徹尾的「廢料」,只有把他們的皮做成乾淨的皮具,才算完成了終極的「廢物利用」與贖罪。

  周立東沒有再和他爭辯法理,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蘇瑾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磨得發白的帆布包,和一個粉色的兔子玩偶——那是江念生前最喜歡的東西,走的時候還抱在懷裡。

  江敘的目光落在那個兔子玩偶上,身體猛地一僵,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瞬間泛起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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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江念的日記本、畫稿、沒吃完的藥,還有一部屏幕摔碎的舊手機。

  她翻開那本粉色封皮的日記本,裡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淚水暈開了。

  「你妹妹在日記里寫,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等哥哥的技術成功了,能穿一次白色的連衣裙,能去海邊曬一次太陽,能不用再裹著厚厚的紗布,不用再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她還寫,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醫生,他救了好多人,以後也一定會救我的。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哪怕到死的前一天,還在給你畫生日蛋糕,寫著祝哥哥永遠開心。」

  蘇瑾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扎進了江敘心底最柔軟、也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又按下了平板電腦的播放鍵。

  視頻是江念跳樓前三個小時錄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臉上的皮膚還留著潰爛的疤痕,對著鏡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努力擠出一個笑:

  「哥,對不起啊,我實在太疼了,撐不下去了。你別自責,也別怪任何人,你已經為我做了夠多了。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當你的醫生,救更多的人,別為了我,毀了自己一輩子。哥,我永遠愛你。」

  視頻里的聲音還沒落下,江敘的身體,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妹妹的臉,看著日記本里稚嫩的字跡,看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握著桌沿的手,指節一點點捏得發白,骨節泛青,手背的青筋瘋狂凸起。

  忽然,他捂住臉,發出了像受傷野獸一樣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指縫裡瘋狂湧出來,打濕了面前的審訊桌。

  他繃了整整一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他終於開了口,抖著嗓子,說出了所有藏在人皮背後的、血淋淋的真相。

  一切的開端,是江念的葬禮。

  他抱著妹妹冰冷的骨灰盒,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裡,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翻遍了妹妹的手機,看到了張馳機構的銷售給她發的美白針GG,看到了林薇薇視頻里煽動性的抹黑言論,看到了劉偉偽造的毀容鑑定報告,看到了無數網友在評論區里罵他「庸醫」「害人精」,罵他妹妹「活該」「醜人多作怪」。

  恨意像真皮層里的幹細胞,在他心底瘋狂分裂、擴增,最終長滿了每一寸血管。

  他研發了五年的真皮再生技術,本來是為了給妹妹治病,為了給無數燒傷、皮膚潰爛的患者帶去希望。可那些人,用他的技術換錢、換名聲,把他踩進泥里,逼死了他唯一的妹妹。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用別人的痛苦換錢,那我就讓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來還債。」

  江敘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我第一次動手,目標是張馳。是他賣的三無美白針,毀了我妹妹最後的希望,也是他和劉偉聯手,毀了我的人生。」

  2024年4月,他以「合作醫美項目」為由,把張馳騙到了西郊的別墅。

  他用麻醉劑把張馳迷暈,綁進了地下實驗室的手術台上。張馳醒過來的時候,對著他破口大罵,說他就是個被吊銷執照的庸醫,窮酸鬼,還說就算他告到法院,自己也有的是錢擺平。

  江敘沒說話,只是給張馳看了妹妹潰爛的皮膚照片,看了她跳樓前錄的視頻。

  然後,他拿起了取皮刀,在張馳的腹部,取下了第一塊2cm×2cm的皮膚。

  沒有打麻藥。

  張馳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地下實驗室,哭嚎、求饒、咒罵,混著鮮血,染紅了無菌手術單。

  江敘只是平靜地把取下的皮片放進了培養箱裡,像他曾經做過的無數次實驗一樣,精準地加入細胞因子,啟動擴增程序。

  他沒有殺張馳。

  他給張馳輸營養液,用自己研發的創面修復藥膏,讓取皮的傷口快速癒合,然後進行下一次取皮。

  他會把客戶的好評念給張馳聽,會把用他的皮做成的皮帶、皮鞋,拿到他面前給他看。

  「你看,你這輩子只會坑蒙拐騙,害人不淺,現在你的皮,被人當成寶貝,幾十萬一件,被人珍惜,被人使用。這是你這輩子,唯一做過的有用的事。」

  張馳在地下實驗室里,熬了整整五個月,被取皮17次,最終因為全身重度感染、多器官衰竭,死在了手術台上。

  他死後,江敘剝下了他身上所有剩餘的皮膚,鞣製後做成了一批限量款皮帶,而他的骸骨,被磨成了粉末,混進了皮革鞣製的輔料里,不留一絲痕跡。

  有了第一次,後面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劉偉、林薇薇、王浩、趙坤……每一個毀了他人生、害死他妹妹的人,都被他以各種理由騙到別墅,迷暈後鎖進了地下實驗室的囚籠里,變成了他圈養的「皮料培養皿」。

  他會根據每個人的皮膚特質,給他們分級。

  劉偉的背部皮膚厚、韌性強,專門用來做男士皮帶、皮鞋;林薇薇的腹部皮膚細膩、毛孔小,專門用來做女士皮包、錢包;帶紋身的皮膚,他會完整保留下來,做成孤品擺件,賣給那些追求「獨一無二」的富豪,售價最高達百萬。

  最極致的報復,是他刻意把皮具賣給受害者的親人。

  張馳的皮,做成了皮帶,賣給了他的親姐夫;林薇薇的皮,做成了錢包,賣給了她最好的閨蜜;劉偉的皮,做成了皮鞋,賣給了他的兒子。

  他看著那些人在直播間裡、在朋友圈裡,炫耀著用自己親人的皮做的皮具,心裡生出一種病態的、極致的滿足感。

  「他們毀了我的家,我就讓他們的家人,天天貼身帶著他們的皮,一輩子都甩不掉。」

  江敘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神里卻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偏執,「我沒做錯,他們罪有應得。」

  同一時間,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燒傷重症監護室里,三名倖存者陸續脫離了生命危險。

  面對蘇瑾的詢問,趙坤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了無菌紗布,連呼吸都帶著劇痛,眼淚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抖著嗓子,還原了那四個月的地獄經歷。

  「他每天都來,拿著取皮刀,笑著問我,今天取哪裡的皮。」

  趙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疼得渾身冒汗,「他不給我打麻藥,就看著我疼得滿地打滾,然後跟我說,你賣給江念美白針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有多疼?」

  他被取皮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腹部、背部、大腿、手臂,能取皮的地方,都被割了一遍又一遍。舊的傷口剛癒合,新的刀口就劃了下來,新舊疤痕層層疊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死死困在地獄裡。

  最讓他崩潰的,不是身體上的疼痛,是精神上的極致折磨。

  江敘每天都會把網上的好評、買家秀,投屏在囚禁室的牆上,念給他聽。

  他會看著那些用自己的皮做成的皮具,被人捧在手裡,當成寶貝炫耀,而自己卻像一頭圈養的牲畜,日復一日地被割取皮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好幾次想自殺,可他連死都不讓我死。」

  趙坤死死攥著床單,指甲嵌進肉里,「他給我輸營養液,給我治感染,讓我活著,讓我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皮被一片片割走,看著那些人用我的皮做的東西,天天炫耀。」

  另一名倖存者孫倩,錄筆錄的時候,全程不敢抬頭,雙手死死抓著被子,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是當年組織水軍網暴江念的人,江敘每天都會把當年她發的那些辱罵言論,一條一條地念給她聽,然後在她的臉上,取下一小塊皮膚。

  「他說,你用嘴傷了人,就要用臉來還。」

  孫倩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臉上的取皮疤痕還沒癒合,一碰就疼,「他把我臉上取下來的皮,做成了鑰匙扣,賣給了一個網紅,那個網紅天天掛在包上,拍視頻給粉絲看。」

  她們的證詞,和江敘的口供、育皮日誌、監控錄像完全吻合,像最後一塊拼圖,徹底補全了全案的證據鏈。

  案件的真相,像一場海嘯,徹底衝垮了無數人的人生。

  張馳的姐姐,得知老公天天系的皮帶,是用自己親弟弟的皮做的,當場精神崩潰,在家裡割腕自殺,被家人發現後送進了醫院,醒來後就瘋了,天天抱著皮帶,喊著弟弟的名字。

  劉偉的兒子,得知自己穿了半年的皮鞋,是用父親的皮做的,當場把鞋子燒了,連夜搬離了這座城市,再也沒回來過。

  林薇薇的閨蜜,得知自己天天用的錢包,是用最好的朋友的皮做的,患上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那些買過江敘皮具的明星、網紅、富豪,一夜之間身敗名裂。代言被解約,帳號被封禁,合作被終止,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們「用人皮裝逼」。

  無數普通消費者,因為長期貼身使用這些皮具,患上了嚴重的心理障礙,有人天天失眠做噩夢,有人不敢再碰任何真皮製品,有人甚至連門都不敢出。

  全市衛健委開展了全面的醫美行業專項整頓,嚴查三無產品、違規執業、虛假宣傳,當年參與陷害江敘的相關人員,全部被立案調查,追責問責。

  可制度的規範,補不上人心的窟窿,也抹不掉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創傷。

  審訊結束的那天下午,天陰沉沉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江敘在長達八十多頁的筆錄上,逐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放下筆的那一刻,他看向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卻下意識地眯起了眼,像見不得光的皮片,只能活在恆溫恆濕的培養箱裡。

  他曾經靠著精湛的醫術,從死神手裡搶回了無數人的生命,是業內公認的天才醫生。

  可最終,他被恨意吞噬,把自己救死扶傷的手術刀,變成了殺人的屠刀,把自己的人生,徹底葬送在了無邊的黑暗裡。

  鄭凱拿著簽好的筆錄,走進周立東的辦公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周隊,所有證據全部核對完畢,口供和物證100%吻合,8起案件全部查清,證據鏈徹底閉環,零口供也能定罪。」

  周立東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偵查終結報告,最終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可辦公室里的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絲毫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