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中心的解剖室燈火通明,一夜未熄。
林嵐帶著團隊,對連夜收繳上來的、來自全國各地消費者送檢的「敘皮堂」皮具,進行了全面的基因測序與組織學檢測。當最終的檢測報告列印出來時,連見慣了慘烈命案的法醫助理,都忍不住捂住嘴,跑到走廊里瘋狂嘔吐。
整整127件送檢皮具,從皮帶、皮包、皮鞋,到錢包、鑰匙扣、手錶帶,100%檢出人類真皮成分,覆蓋了8組不同的人類線粒體DNA,正好對應8名離奇失蹤的人員。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檢測報告裡的細節:
每一件皮具的皮料,都經過了至少3次以上的體外幹細胞擴增培養,皮料中殘留的不同批次細胞培養痕跡,精準對應著江敘每一次皮具上新的時間節點。這意味著,江敘並非一次性剝取受害者的整張皮膚,而是從活體受害者身上,周期性、小面積地取皮,通過組織工程技術無限擴增,循環收割,長期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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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皮深度控制在0.3毫米,剛好是真皮層的厚度,不損傷皮下的血管與神經,配合他獨家的創面修復技術,取皮後的創面10天左右就能癒合,能進行下一次取皮。」
林嵐把組織切片的顯微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照片裡,人類真皮的乳頭層、網狀層結構清晰可見,甚至還殘留著完整的汗腺與毛囊結構。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透著刺骨的寒意:
「理論上,只要保證受害者的營養供給、創面不發生嚴重感染,他可以從一個活人身上,無限次地取皮,擴增出足夠做幾百件皮具的皮料。受害者會在清醒狀態下,被反覆割取皮膚,承受長達數月、甚至一年的生理與精神雙重凌遲,直到身體徹底垮掉,失去利用價值。」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能想像到那個畫面:被囚禁的受害者,手腳被固定在無菌病床上,眼睜睜看著醫生拿著取皮刀,一次次割走自己身上的皮膚,看著那些皮膚被做成精緻的皮具,被仇人、家人、陌生人貼身使用,炫耀追捧。
這比一刀殺死,要殘忍一萬倍。
與此同時,這場人皮皮具的風波,已經像海嘯一樣席捲了全網。
敘皮堂 人皮皮具# # 百萬粉絲匠人竟是連環殺手# 兩個詞條,牢牢霸占著熱搜榜首,後面跟著刺眼的「爆」字,閱讀量一夜突破三百億。
無數買過江敘皮具的富豪、明星、網紅,連夜註銷帳號、刪除相關動態,有人把家裡所有的皮具全部燒掉,有人拿著皮具去相關部門送檢,還有人因為長期貼身使用這些皮具,出現了嚴重的心理應激障礙,瘋狂清洗接觸過皮具的皮膚,洗到潰爛出血。
有網友扒出,某一線男星在頒獎典禮上穿的定製皮鞋,正是江敘的作品,皮料來自當年陷害江敘的整形醫生劉偉;某豪門太太曬的限量款鉑金包,皮料來自失蹤的醫美網紅林薇薇;甚至有企業家在上市儀式上系的皮帶,皮料來自失蹤的檢測機構負責人王浩。
全網徹底崩潰了。
曾經被無數人追捧、象徵著身份與品味的高端定製皮具,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整個高端皮具行業遭受重創,無數手工皮具匠人受到牽連,哪怕是正規經營,也被網友沖得關店停更,門可羅雀。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再次被打爆了。接線員24小時輪班,都接不完湧入的求助電話,無數人患上了嚴重的真皮接觸恐懼症,看到皮料就會渾身發抖、噁心嘔吐,連皮衣、皮鞋都不敢再穿。
蘇瑾帶著走訪記錄回到專案組時,嗓子已經啞了。
她跑遍了江敘曾經工作的醫院、他妹妹生前住過的出租屋、他的母校,終於拼出了這個曾經的頂尖外科醫生,徹底扭曲黑化的全過程。
江敘出身醫學世家,父母都是三甲醫院的醫生,他本碩博連讀,畢業就進了本地最好的三甲醫院,不到30歲就當上了整形科副主任醫師,是業內公認的天才,尤其擅長皮膚創面修復與真皮再生技術。他研發這項技術的初衷,是為了給患有先天性大皰性表皮鬆解症的妹妹治病——他的妹妹江念,從小皮膚就脆弱不堪,輕微的摩擦就會起水泡、潰爛,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裡。
江敘耗了整整五年,研發出了自體真皮幹細胞擴增技術,本來已經進入臨床實驗階段,馬上就能給妹妹治病。可就在這時,同科室的主任劉偉,聯合醫美機構老闆張馳,覬覦他的專利技術,偽造了他違規開展醫美項目、致人毀容的證據,實名舉報到了衛健委。
最終,江敘被吊銷醫師執照,從醫院開除,身敗名裂,專利技術也被醫院封存。他的妹妹江念,因為哥哥被封殺,沒錢治病,又輕信了網紅的宣傳,打了張馳機構售賣的三無美白針,導致全身皮膚重度潰爛,誘發嚴重感染,不堪折磨,從出租屋的樓頂跳了下去,當場死亡。
「江念跳樓那天,手裡還攥著她哥給她畫的皮膚修復效果圖,說等哥哥的技術成功了,她就能穿裙子,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曬太陽了。」
蘇瑾的聲音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江敘在妹妹的葬禮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就註銷了所有社交帳號,賣掉了市區的房子,搬到了西郊的別墅里,開了那個叫敘皮堂的手工皮具帳號,再也沒和任何人提過醫學相關的事。」
他曾經研發真皮再生技術,是為了讓妹妹擺脫皮膚的痛苦,救死扶傷。
可那些人,毀了他的技術,毀了他的人生,害死了他唯一的妹妹。
於是他反過來,把這項救人的技術,變成了最殘忍的殺人工具,把那些毀了他人生的人,變成了一個個活體育皮的培養皿。
鄭凱帶著痕檢隊,已經查清了江敘所有的反偵察操作,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縝密。
江敘用了七個不同身份的空殼公司,對接了三家代工廠,只負責皮料的鞣製與精加工,皮具的最終縫製,全部由他自己在別墅里完成,全程沒有第二個人接觸到核心的皮料來源。
所有皮具的發貨,全部通過第三方雲倉代發,他本人從不接觸快遞員,收貨地址、寄件人信息全是偽造的,資金流水通過多個海外帳戶洗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8名失蹤人員的社交帳號,全在江敘的掌控之中。
他拿著受害者的手機,定期更新朋友圈、微博,發布在國外的風景照、生活日常,甚至會用變聲器,給受害者的家人打簡短的電話,偽造他們在國外生活的假象。整整一年,沒有任何人起疑心,所有人都以為,那些失蹤的人,真的在國外過得風生水起。
「我們恢復了江敘被刪除的硬碟數據,找到了完整的受害者名單、育皮日誌,還有每一次取皮的全程錄像。」
鄭凱把列印出來的日誌拍在桌上,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像一本嚴謹的醫學實驗記錄:
實驗體01號(張馳),2024.4.17首次取皮,取皮面積2cm×2cm,細胞擴增倍數1200倍,製成皮帶12條,全部售罄。
實驗體02號(劉偉),2024.10.3首次取皮,創面癒合良好,無感染,可進行下一次取皮。
實驗體03號(林薇薇),2024.12.7取皮,腹部皮膚細膩,適合製作女士皮包,客戶反饋極佳。
每一筆記錄,都對應著一個被囚禁的活人,對應著無數件被全網瘋搶的人皮皮具,對應著無數個貼身使用、毫不知情的消費者。
就在這時,技術隊的警員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難掩的急促:「周隊!找到了!江敘的藏身地,還有活著的受害者!」
他把監控畫面與熱成像圖投影在大屏幕上:
「我們鎖定了江敘位於西郊的獨棟別墅,別墅地下一層,被他改造成了萬級無菌實驗室,有完整的恆溫恆濕系統、細胞培養設備、手術室,水電用量是普通別墅的十幾倍。我們用無人機熱成像偵查過,別墅內有1個移動的生命信號,是江敘本人,除此之外,地下實驗室里,還有3個固定的微弱生命信號,還活著!」
「裡面還有活著的受害者!」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
周立東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銳利如刀,沒有一絲猶豫:
「通知特警隊,全副武裝,立刻出發!包圍西郊別墅,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不准任何人進出,不准給對方傷害人質、銷毀證據的機會!」
「技術隊全程監控別墅的水電、網絡信號,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切斷所有電源!」
「收到!」
十幾輛警車再次鳴響警笛,朝著西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西郊那棟白牆黑瓦的獨棟別墅上,看起來精緻又安靜,像無數個普通的富人別墅一樣。
可沒人知道,在這棟別墅的地下,藏著一個怎樣的人間地獄。
那三個微弱的生命信號,正在承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警笛聲越來越近,別墅的大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地下室的通風口,隱隱透出一絲消毒水混著血腥味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