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深夜，出租屋的衛生間裡，暖黃的燈光落在洗手池上。
張萌舉著那塊剛拆封的「然然手作」積雪草潔面皂，對著鏡子搓出綿密的泡沫。她是博主溫然的死忠粉，從大一開始就跟著買，這塊號稱「純天然無添加、敏感肌救星」的潔面皂，她已經回購了不下十次，這次上新的限定款，她更是蹲點搶了三塊。
泡沫敷在臉上，熟悉的清冽草木香漫開來，可就在她用掌心揉搓臉頰時，指腹忽然摸到皂體裡有個硬硬的凸起，硌得手心發疼。
她皺了皺眉，把皂體拿到水龍頭下沖乾淨，對著燈光仔細看。
奶白色半透明的皂體裡，嵌著一個米粒大小的黃白色硬物，邊緣還帶著一點紅棕色的痕跡，被皂液裹著，看不真切。
「什麼東西啊？核桃顆粒？不對啊，這款明明是無顆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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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萌嘟囔著，用指甲對準那個凸起，一點點往外摳。皂體很軟，她摳了十幾秒，終於把那個硬物從皂里摳了出來，放在掌心沖乾淨。
燈光下，掌心的東西清晰起來。
那是一顆小小的、帶著牙根的牙齒，牙釉質泛著淡淡的黃，牙根處還連著暗紅色的牙髓組織，邊緣的鋸齒狀痕跡清晰可見，分明是一顆人類的上頜中切牙。
張萌盯著掌心的牙齒，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足足三秒，她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手裡的牙齒和潔面皂一起摔在地上，她連滾帶爬地衝出衛生間，撞在臥室的門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滾帶爬地摸出手機報警，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警察！救命！我買的手工皂里……有一顆人的牙！真的是人的牙！你們快來啊！」
十分鐘後，警笛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警戒線迅速拉起，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轄區民警正守在衛生間門口，臉色發白地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周隊，就是這塊皂，受害者從裡面摳出來的牙齒，我們初步看了，確實是人類的牙齒，沒敢動。」
周立東皺緊眉頭，戴上口罩和手套，走進了衛生間。
地上的潔面皂摔成了兩半，奶白色的皂體裡，還能看到幾個細小的凸起，旁邊的洗手池裡，那顆被摳出來的門牙放在物證袋裡，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林嵐已經穿上了全套勘查服，蹲在地上，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物證袋裡的牙齒，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她壓下去的不適。
「林嵐，什麼情況？」周立東開口。
林嵐抬起頭，護目鏡後的眼神凝重，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冷得刺骨：「確認是人類上頜中切牙，年齡在25-30歲之間，牙齒有正畸痕跡，牙髓腔內保存有完整的軟組織，可以提取到完整的DNA。牙根處有新鮮的斷裂痕跡，不是死後脫落，是被暴力剪斷後，直接嵌進了還未凝固的皂液里。」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意外掉進去的，是有人故意把人的牙齒，剪斷後嵌進了手工皂里，當成產品賣給了消費者。
鄭凱帶著痕檢隊，立刻對那塊摔碎的潔面皂進行了初步檢測。可攜式生物檢測儀的警報聲，在衛生間裡響個不停，屏幕上的數值一路飆升。
「周隊，不對勁。」
鄭凱的聲音發緊，指尖重重敲在檢測儀的屏幕上，「這塊皂的油脂成分，根本不是宣傳的橄欖油、乳木果油，是人體脂肪。皂體裡除了這顆牙齒，還有多處微量人體組織殘留，包括毛髮碎屑、皮膚角質，甚至還有指甲的微小碎片。」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全網熱銷百萬、無數人天天用來洗臉洗澡、標榜純天然治癒的手工皂，核心原料竟然是人體脂肪。
張萌靠在門框上，聽到這句話，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她用這塊皂洗了兩年臉，回購了十幾次，甚至還送給了閨蜜、媽媽當禮物。她天天往臉上抹的，是用陌生人的脂肪做的皂，皂里還嵌著人的牙齒、指甲、毛髮。
等她被掐人中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撲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瘋狂搓臉，搓得臉頰通紅脫皮，還是止不住地乾嘔，嘴裡反覆念叨著「髒，太髒了，我洗不乾淨了」。
凌晨三點，市局法醫中心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牙齒牙髓里提取到的DNA，與半年前離奇失蹤的美妝網紅李曼，100%匹配。
李曼，27歲，全網粉絲超兩百萬的美妝測評博主，半年前突然停更，帳號發布了一條動態，說自己厭倦了網絡環境，要出國深造，退網一段時間。粉絲都信以為真，哪怕她再也沒露過面，也沒人往兇殺案上聯想，她的父母報了失蹤案，找了半年沒有線索，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沒人想到，這個風光無限的網紅，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一塊小小的手工皂里。
「李曼和溫然，有什麼關係？」周立東立刻開口。
蘇瑾拿著剛查到的資料，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周隊，李曼就是當年把溫然推下深淵的人。一年前，溫然還是頭部化妝品集團的研發工程師，同時也是個小有名氣的手工皂博主，李曼接了他的推廣，拍了一條測評視頻，卻惡意剪輯，造謠溫然的手工皂里含有糖皮質激素、重金屬超標，還煽動粉絲網暴他，說他是『黑心作坊、爛臉兇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視頻爆了之後，溫然被品牌方開除，全網封殺，之前合作的品牌全部解約，還被索賠了一大筆違約金。他的帳號被封禁，網店倒閉，一夜之間從前途光明的研發工程師，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更關鍵的是，李曼失蹤前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就是和溫然合拍了一條『和解視頻』，視頻發布的第二天，她就宣布退網出國，徹底消失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溫然把毀了他人生的李曼，做成了自己的手工皂，賣給了全網粉絲，甚至還把她的牙齒嵌進皂里，看著無數人追捧、使用，享受著極致的報復快感。
就在這時，技術隊的警員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難掩的急促：「周隊！我們查到，近一年來，一共有5名和溫然有過直接衝突、直接導致他身敗名裂的人，全部以完全一致的模式失蹤了！」
他把失蹤人員名單投影在白板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觸目驚心的仇怨：
1. 趙宇，男，32歲，溫然前同事，竊取了溫然的3項核心研發專利，反過來誣告溫然侵權，是導致溫然被公司開除的直接推手。2024年10月失蹤，對外宣稱跳槽去了國外。
2. 劉倩倩，女，29歲，競品手工皂博主，帶頭造謠溫然性騷擾女粉絲，偽造聊天記錄全網散播，是導致溫然被網暴的核心人物。2024年12月失蹤，對外宣稱退網結婚。
3. 張茂，男，45歲，和溫然解約的品牌方負責人，不僅惡意解約，還向行業內封殺溫然，索賠200萬違約金。2025年1月失蹤，對外宣稱移民海外。
4. 王瀟，女，26歲，第三方檢測機構員工，幫競品偽造了溫然皂品的不合格檢測報告，直接導致溫然網店被封。2025年3月失蹤，對外宣稱辭職環遊世界。
5. 李曼，女，27歲，惡意剪輯視頻造謠，煽動全網網暴溫然。2025年4月失蹤，對外宣稱出國深造。
五個人，五個把溫然的人生一步步推向深淵的人，全部在和溫然接觸後離奇失蹤，對外放出的消息全是「離開本地、退網、出國」，完美掩蓋了失蹤的事實。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失蹤時間，都精準對應著溫然手工皂店鋪的限定款上新時間。
趙宇失蹤後，溫然上架了「秋冬限定乳木果皂」；劉倩倩失蹤後，上架了「新年限定檀香皂」；張茂失蹤後，上架了「春季限定茶樹皂」……每一次上新，都銷量爆火，全網瘋搶。
「他不是只殺了李曼一個人。」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指尖重重敲在白板上的五個名字上，「這是連環虐殺案，五個失蹤的人，很可能都被他做成了手工皂，賣給了全網粉絲。」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猶豫：「全體注意！立刻鎖定嫌疑人溫然的現住址、工作室、所有倉庫，實施24小時全方位無死角監控，不准他離開本市半步，不准他銷毀任何物證！」
「技術隊立刻調取溫然近一年的所有通訊記錄、交易流水、出行軌跡、原材料採購記錄，一幀都不許漏！」
「特警隊立刻備勤，隨時準備執行抓捕任務！」
「收到！」
警笛聲再次響起，朝著市區網紅文創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溫然的工作室，就在文創園的最深處，一棟帶地下室的獨棟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