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盛夏的梅雨季，空氣里浸滿了黏膩的濕熱，連風颳過來都帶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保潔張阿姨拎著清潔工具，站在鉑悅府公寓2201室的門口，第三次按響了門鈴。她是業主林雅雇的固定保潔，每周三上午上門打掃，可今天按了十分鐘門鈴，裡面始終沒有動靜，打業主的電話，只聽見屋內傳來持續不斷的手機鈴聲，沒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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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心裡犯嘀咕，林雅是個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作息一向規律，從來不會爽約。她試著擰了擰門把手，沒想到門根本沒鎖，一擰就開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味道先涌了出來。
不是公寓裡常見的香水味、飯菜香，是一種濃郁到發膩的菌菇鮮香，混著淡淡的、甜絲絲的腐肉腥氣，兩種味道纏在一起，鑽進鼻腔里，讓人胃裡瞬間泛起一陣翻湧。
「林小姐？我是保潔張阿姨，我進來了啊？」
張阿姨捂著鼻子喊了一聲，屋裡沒人回應，只有客廳的補光燈亮著，冷白的光打在拍攝背景布上，看起來是剛布置好的拍攝場景。
她換了鞋往裡走，越往裡走，那股鮮香混著腐臭的味道就越濃。客廳里乾乾淨淨，沒有異常，可拍攝間的門虛掩著，那股味道就是從裡面飄出來的。
張阿姨伸手推開了拍攝間的門。
只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清潔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清潔用品撒了一地。她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冷白的補光燈下，林雅仰面躺在鋪著桌布的拍攝台上，身上的真絲睡裙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四肢呈大字形被尼龍扎帶固定在檯面上。
她的皮膚已經失去了血色，泛著一層青灰，皮膚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紋路，像無數根細線，從皮下鑽出來，纏滿了全身。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身上長出來的蘑菇。
肥嫩雪白的平菇，一叢叢從她的胸口、小腹、四肢的皮膚里鑽出來，菌蓋飽滿，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金黃色的金針菇，從她的眼窩、耳道、鼻孔里鑽出來，長長的菌柄垂下來，甚至有幾支扎進了她張開的嘴裡；最刺眼的是一支半開的竹蓀，從她的口腔深處鑽出來，雪白的菌柄撐著半透明的網狀菌裙，剛好垂在她的下巴上。
掀開的睡裙下，她的大腿、腰腹上，還有無數針尖大小的白色菌蕾，正從皮膚里往外冒，像密密麻麻的疹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整個拍攝間裡，擺滿了補光燈、相機、美食拍攝道具，甚至旁邊的盤子裡，還擺著洗乾淨的青菜和牛排，本該是光鮮亮麗的美食拍攝現場，此刻卻成了一座長滿蘑菇的停屍台。
張阿姨在地上癱了足足半分鐘，才終於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出公寓，摸出手機報警，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警察！殺人了！鉑悅府2201！人身上長蘑菇了！快來啊！」
十分鐘後，警笛聲劃破了高檔小區的寧靜。警戒線迅速拉起，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樓道里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住戶，先到場的轄區民警，正扶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張阿姨，在樓道里安撫情緒。
「周隊，裡面情況非常不對勁。」民警迎上來，臉色發白，「我們進去看了一眼，死者全身長滿了蘑菇，氣味很怪，我們沒敢動現場，就等你們過來。」
周立東皺緊眉頭，戴上口罩和手套，推門走進了公寓。
剛進門，那股混雜著菌菇鮮香與腐肉腥氣的味道，就狠狠撞進了鼻腔。站在最前面的年輕警員，只聞了一口，當場就轉身扶著牆，彎下腰瘋狂嘔吐，連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拍攝間的門敞開著，冷白的補光燈依舊亮著，把台上的景象照得纖毫畢現。
林嵐已經穿上了全套解剖服，戴著護目鏡，蹲在拍攝台邊，手裡拿著勘查燈，正一點點掃過死者身上的菌絲與蘑菇，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她強壓下去的生理不適。
「林嵐，什麼情況？」周立東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林嵐轉過頭，護目鏡後的眼神凝重，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冷得刺骨：「死者林雅，女性，28歲，初步判斷死亡時間72小時以內。核心疑點：這些蘑菇不是死後人為擺放的，是從死者體內活體生長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死後把蘑菇擺在屍體上，是菌絲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就鑽進了她的身體，從皮膚、內臟里鑽出來，長成了蘑菇。
林嵐用鑷子輕輕碰了碰死者胸口的一叢平菇，菌絲的根部牢牢扎在皮膚里，和皮下組織長在了一起，根本不是能擺上去的。她指著死者皮膚表面的菌絲紋路，繼續道：「你看這些菌絲，已經穿透了真皮層，和肌肉組織融合在了一起，有明確的活體侵染反應，炎症細胞浸潤明顯，證明菌絲開始生長的時候，死者還活著。」
「死者手腕、腳踝有明顯的束縛傷，皮下出血嚴重，是生前被長時間固定形成的；口腔、食道里有輕微的菌絲殘留，胃內容物里檢出了和她身上品種完全一致的菌菇組織，她生前被強迫吃下了自己身上長出來的蘑菇。」
「體內檢出了低劑量的鎮靜劑成分，劑量剛好讓她失去行動能力，無法掙扎喊叫，卻能保持清醒，全程感知到菌絲在自己體內生長。」
鄭凱帶著痕檢隊，已經對整個公寓進行了全面勘查。他拿著檢測儀，從客廳走到拍攝間，儀器的警報聲就沒停過，空氣中、地面上、相機上，到處都飄著肉眼看不見的真菌孢子。
「周隊，整個公寓都被真菌孢子污染了，但是沒有任何菌菇種植設備，沒有培養箱、沒有恆溫恆濕設備，沒有任何能讓這些菌菇生長的環境條件。」
鄭凱的聲音發緊，「門鎖沒有暴力撬動的痕跡，兇手是熟人作案，提前進入了公寓，或者是死者主動開門放進來的。現場提取到了除死者外的第二組指紋和鞋印，正在比對。」
蘇瑾拿著剛查到的死者資料，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周隊，死者身份確認了，林雅，28歲，本地知名美食博主，全網粉絲超過三百萬，主打高端食材測評，以嘴毒、挑剔出名。」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線索：「一年前，她做過一期有機菌菇的測評視頻，惡意剪輯、抹黑了一家叫『默野有機菌菇』的小店，說人家的菌菇是三無產品、農藥超標，還煽動粉絲網暴店主。視頻爆了之後，那家店被全網投訴，很快就倒閉了，店主還被平台起訴，賠了一大筆違約金。」
「店主叫陳默，32歲，前農業大學真菌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業內小有名氣的食用菌培育專家。」
就在這時，林嵐的對講機響了，法醫中心的助理打來電話，聲音帶著急促：「林老師，初步的組織病理檢測結果出來了！死者體內的菌絲侵染時間，至少有14天！也就是說，在她死亡前14天，菌絲就已經在她體內開始生長了！她是在清醒狀態下，被菌絲一點點啃食內臟、穿透身體，整整熬了14天，才最終死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14天。
她被綁在自己的拍攝台上，清醒地看著菌絲在自己的身體裡紮根、生長，看著蘑菇從自己的皮膚、眼窩、嘴裡鑽出來，被強迫吃下自己身上長出來的菌菇，整整熬了兩周，最終在極致的痛苦與恐懼中，死於多器官衰竭。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立刻拿起對講機，聲音冷得像冰：「全體注意！立刻鎖定嫌疑人陳默的所有行蹤，查清他的現住址、所有培育基地、出行軌跡，24小時全方位監控，不准他離開本市，不准他銷毀任何物證！」
「技術隊立刻調取陳默近一年的所有通訊記錄、交易流水、出行軌跡，還有他和林雅的所有交集記錄，一幀都不許漏！」
「還有，查一下近一年來，所有和陳默有過直接衝突、導致他店鋪倒閉、人生崩塌的人，有沒有失蹤的！」
「收到！」
警笛聲再次響起，朝著郊區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