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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木工坊的屠宰架

  鐵門轟然倒地的瞬間,濃稠到化不開的腥腐氣裹著木屑味、油脂酸敗味,像一隻黏膩的手,狠狠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喉嚨。

  站在最前面的兩名特警,只吸了半口氣,就當場彎下腰,扶著門框瘋狂嘔吐,胃裡的酸水混著膽汁砸在滿是木屑和油污的地面上,驚得滿地爬的乳白色蛆蟲四處亂竄。

  周立東捂住口鼻,抬手示意強光手電跟進。四道刺眼的光束刺破黑暗,把這間兩百平米的木工坊,照得纖毫畢現。

  車間正中央,立著一具鏽跡斑斑的鐵製屠宰架,和生豬屠宰線上的架子一模一樣,橫槓上還纏著帶血的尼龍扎帶,架子下方的地面上,積著一層黑褐色的、半凝固的血跡,混著木屑和膩子粉,踩上去黏糊糊的。架子旁邊,碎肉機、工業磨粉機、不鏽鋼熬油鍋一字排開,機器的縫隙里卡著暗紅色的組織殘渣,外壁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泛著油光的污垢,蛆蟲正順著機器的邊緣,慢悠悠地爬進爬出。

  靠牆的位置,十二個半人高的白色塑料桶整整齊齊碼著,桶身上印著「膩子粉」的字樣,桶口沒蓋嚴,無數蛆蟲正從縫隙里拱出來。鄭凱戴上三層手套,掀開最前面的一隻桶蓋,裡面是半桶攪拌好的深褐色膩子,濃稠的糊狀物里,嵌著細碎的人體組織、毛髮,還有沒打碎的指甲蓋,表面密密麻麻的蛆蟲正拱來拱去,和案發現場牆面鼓包里的東西,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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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間最內側的整面牆,都被當成了展板。上面貼著四名受害者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鮮活,照片下方,是他們房子的全屋定製設計圖,CAD圖紙列印出來貼滿了整面牆。每一面牆、每一件家具、每一處地面的旁邊,都用紅筆標著一行工整的小字,像裝修施工的標註,卻字字透著刺骨的寒意:

  • 主臥背景牆:趙凱,左腿淺層肌肉,2025.3.12刮塗

  • 客廳電視櫃:李娟,腹部脂肪熬油,木蠟油塗刷,2024.11.3

  • 全屋地面自流平:孫倩,全身骨骼磨粉,2024.6.17鋪設

  • 主臥衣櫃:劉雯,右臂肌肉混膩子,2025.6.22完工

  圖紙的最下方,用紅筆寫著一行大字:他們看不起我的家,那就永遠留在裡面。

  而車間的正中央,那個背對著門口的男人,就坐在一張老舊的木工凳上。他穿著沾著膩子和血跡的工裝,左手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木工裁皮刀,右手捏著一塊桃木,正一點點削著木花。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對著門口荷槍實彈的警察,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帶著滿足感的笑。

  燈光落在他臉上,正是張野。

  「你們終於找過來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手裡的裁皮刀卻沒放下,依舊捏在手裡。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特警隊員厲聲呵斥,槍口死死對準他。

  張野挑了挑眉,沒什麼情緒地把裁皮刀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他慢慢舉起雙手,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眼神卻依舊黏在那面貼滿設計圖的牆上,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兩名特警立刻衝上前,把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牢牢鎖在了他的手腕上。被押起來的時候,他還扭頭盯著那面牆,嘴裡輕輕念叨著:「可惜了,還差最後一套,就完工了。」

  林嵐帶著法醫團隊進場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她穿著全套解剖服,戴著護目鏡,蹲在屠宰架前,手裡拿著勘查燈,一點點掃過架子上的血跡、扎帶、還有金屬架上的細微劃痕。身後的助手拿著物證袋,手控制不住地發抖,連袋子都捏不穩。

  「周隊,屠宰架上的束縛痕跡,和四名受害者手腕、腳踝處的勒痕完全吻合。」

  林嵐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冷靜得近乎冰冷,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強壓下去的生理不適,「血跡噴濺軌跡顯示,受害者被固定在架子上時,全程處於存活狀態,噴濺的血液有明顯的生活反應,和我們之前檢測的活體切割結論100%匹配。」

  她拿起鑷子,從屠宰架的縫隙里,夾出了一小塊帶著毛囊的頭髮,放進物證袋裡:「這裡提取到了四名受害者的頭髮毛囊,DNA比對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另一邊,鄭凱帶著痕檢隊,已經把所有機器、桶、工具全部取樣封存。

  碎肉機的內膽里,還殘留著未清理乾淨的人體肌肉組織,DNA比對結果顯示,正是失蹤一年的劉雯;熬油鍋里,凝固的淡黃色脂肪里,混著八角、桂皮、工業除味劑,和案發現場衣櫃木蠟油里的成分完全一致;工業磨粉機里,還殘留著超細的骨粉,和地面自流平里的人骨粉,微量元素、打磨精度完全匹配。

  在車間最內側的一個上鎖的鐵櫃裡,他們找到了更致命的證據。

  一個厚厚的牛皮筆記本,封面寫著「施工日誌」,裡面工工整整記錄了四起案件的全部過程,從受害者的「罪名」,到切割的時間、部位,再到裝修使用的位置,甚至連膩子的配比、防腐劑的劑量、熬油的溫度,都寫得一清二楚,像一本標準的裝修施工手冊。

  第一頁,寫著他第一次作案的全過程:

  「2025年3月7日,趙凱。他罵我是下等人,潑我熱茶,毀我生意,折我父親的尺子。他不配住我裝的房子,他只配當房子的一部分。今天把他綁到架子上,他求我,罵我,沒用。我殺了十幾年木頭,怎麼拆他,比誰都清楚。」

  「3月8日,割左腿淺層肌肉,打碎混膩子,刮電視背景牆。他醒著,看著我刮的,很安靜。」

  「3月12日,全部完工,他的骨頭磨成粉,鋪了地面。他永遠留在自己的房子裡了,再也不能出來害人了。」

  一筆一筆,寫得工工整整,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絲悔意。

  在他眼裡,這不是殺人,是一場裝修工程,是對「垃圾」的資源化利用,是替天行道。

  鐵櫃裡,還放著他父親留給他的那把祖傳木工尺,斷成了兩截,被他用膠水小心翼翼地粘了起來,放在一個木盒子裡。旁邊,是他和妻子、女兒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溫和,手裡拿著剛做好的小木凳,女兒坐在他的腿上,笑得一臉燦爛。

  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來。

  張野坐在審訊椅上,手銬牢牢鎖在桌沿上,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面對周立東的提問,他要麼閉口不答,要麼就是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我沒做錯,他們該死。」

  「他們欠你的尾款,你可以去法院起訴,可以走法律途徑要回來。」

  周立東把那本「施工日誌」推到他面前,聲音冷得像冰,「可你沒有,你殺了他們,把他們拆成了碎片,嵌進了他們自己的房子裡。你不是在討公道,你是在殺人,是在泄憤。」

  「法律?」

  張野忽然抬起頭,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嘲諷,「法律能幫我要回尾款嗎?法律能幫我堵住那些造謠的嘴嗎?法律能把我父親的尺子粘好嗎?能把我的工作室、我的家還給我嗎?」

  「他們把我一輩子的心血、我父親傳下來的手藝,踩在腳底下,罵我是臭木工,是下等人。他們毀了我的人生,我就讓他們永遠留在自己看不起的房子裡,這有什麼錯?」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往前傾,手銬撞在鐵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沒浪費他們一絲一毫,每一塊肉、每一滴油、每一根骨頭,都用在了他們自己的房子裡,這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蘇瑾坐在旁邊,看著他扭曲的臉,胃裡一陣翻湧。她把那張他和妻女的合照,推到他面前,聲音壓得發顫:「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手藝,為了父親的傳承。可你父親教你木工,是讓你給人裝家,不是讓你殺人,不是讓你把人嵌進牆裡!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女兒要是知道,她的爸爸變成了一個連環殺人魔,她會怎麼想?」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戳中了張野的軟肋。

  他臉上的瘋狂瞬間僵住,目光落在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女兒身上,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周立東趁熱打鐵,把那把斷成兩截的木工尺,放在了他面前:「你父親教你,手藝要講良心,裝的房子是要陪人一輩子的。你摸著良心說,你做的這些,對得起你父親,對得起你手裡的這把尺子嗎?」

  張野盯著那把粘好的尺子,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捂住臉,發出了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指縫裡涌了出來。

  他終於鬆了口。

  從2025年第一次殺趙凱的僥倖,到後來殺李娟、孫倩、劉雯的輕車熟路,再到他定期回訪那些房子,看著毫不知情的人住在裡面,心裡那種扭曲的滿足感,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說,他本來已經選好了下一個目標,就是那個惡意拖欠材料款、把他告上法庭的材料商,連設計圖都畫好了,就等裝修完工,把他也嵌進房子裡。

  審訊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筆錄全部整理完畢,整整五十六頁,張野在每一頁上都簽了字,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他的口供,和法醫報告、痕檢物證、監控軌跡、證人證詞,100%吻合。

  四起被掩蓋了兩年的連環虐殺案,證據鏈徹底閉環,零口供也足以給他定罪。

  鄭凱拿著簽好的筆錄走出審訊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