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物證鑑定中心的儀器徹夜運轉,螢光屏上的紋路比對畫面跳了整整一夜。
清晨八點,鄭凱拿著最終鑑定報告,腳步匆匆衝進專案組辦公室,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卻帶著釘死真相的篤定:「周隊,全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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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份鑑定報告依次攤開,第一份是指紋比對結果:「天台三處案發位置的護欄螺絲上,一共提取到三枚完整的新鮮指紋,分別對應主管劉雯、老員工李哲、王浩。指紋的著力點、紋路走向,和擰松螺絲的動作軌跡100%吻合,沒有任何抵賴的餘地。」
第二份是筆跡鑑定報告:「三封遺書,經國家級筆跡鑑定中心覆核,均為劉雯模仿三名死者的筆跡書寫,筆畫重合度超過92%,連書寫時的筆壓習慣都刻意模仿過,鐵證是偽造。」
第三份是藥物溯源報告:「三名死者體內的鎮靜藥物,來源已經查清,是部門行政趙雅通過私人藥店違規購買,轉帳記錄、藥店監控、取藥人面部識別,全部鎖定她本人。三次購買時間,剛好對應三起墜樓案的前一天,分毫不差。」
三份報告,像三把重錘,狠狠砸碎了12人之前嚴絲合縫的謊言。
誰擰鬆了護欄,誰偽造了遺書,誰下的藥,每一個環節的執行者,都被物證牢牢釘死,沒有一絲逃脫的可能。
周立東拿起報告,指尖划過鑑定結論,眼神冷得像冰:「分審。從趙雅、李哲、王浩這三個有直接物證的人開始審,一個一個突破。」
12間審訊室同步啟動。
之前還抱團串供、口徑統一的12個人,在單獨面對鐵證的瞬間,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頃刻間就出現了裂痕。
最先崩潰的是行政趙雅。
當蘇瑾把轉帳記錄、藥店監控、藥物成分鑑定報告推到她面前時,這個剛入職一年的女孩瞬間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沒等逼問,就哭著把所有事全交代了。
「是劉雯讓我買的!她說部門有同事失眠,需要這個藥助眠,我不敢不買……我只是個行政,她是我主管,我不照做,她就會扣我績效,開除我!」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用來害人的!我只是把藥放在她桌上,別的什麼都沒幹!人不是我殺的,跟我沒關係!」
她一邊哭一邊甩鍋,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劉雯,卻忘了群聊記錄里,她親手發的「藥已經買好了,放在你抽屜里」的消息。
緊接著是李哲和王浩。
當鄭凱把指紋比對報告、螺絲擰動痕跡的模擬動畫放在他們面前時,兩個三十多歲的老員工,瞬間沒了之前的鎮定。
李哲還在嘴硬:「我只是去天台抽菸,不小心碰了一下護欄,怎麼就成我擰的了?」
「碰一下?」鄭凱把報告拍在桌上,聲音銳利,「指紋在螺絲紋路的深處,只有持續擰動才能留下,你碰一下能碰進螺絲槽里?三起案件,你三次去天台『抽菸』,每次都剛好在案發前一天?」
王浩的心理防線先一步垮了,他猛地抬頭,指著隔壁審訊室的方向嘶吼:「是劉雯讓我乾的!是張總默許的!他們說就是擰松螺絲,嚇唬嚇唬那幾個丫頭,讓她們別亂說話,我根本不知道會死人!」
「出了事他們都往我們身上推!憑什麼?主意是他們出的,好處是他們拿的,現在要坐牢了,就讓我們背鍋?」
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就再也停不下來。
老員工們紛紛倒戈,互相指證,把每一次霸凌、每一次分工、每一次串供的細節,全抖了出來。
誰帶頭起鬨灌酒,誰惡意栽贓工作失誤,誰把受害者鎖在衛生間,誰在群里發惡搞P圖,每一件事都有明確的人證物證,沒有一個人能撇清。
主審劉雯的審訊室里,氣氛早已降到了冰點。
蘇瑾把筆跡鑑定報告、群聊記錄、趙雅和李哲的指證筆錄,一字排開在她面前。
「遺書是你寫的,作案分工是你安排的,串供口徑是你統一的,現在所有人都指證你是具體執行者,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雯的臉白得像紙,之前的梨花帶雨早已不見,只剩下瀕臨崩潰的慌亂。她死死咬著嘴唇,反覆念叨著「是張總讓我乾的」,卻在蘇瑾拿出她和張誠的私聊記錄時,徹底啞了聲。
記錄里清清楚楚寫著,是她主動向張誠提議「一勞永逸解決麻煩」,是她親手制定了每一次作案的分工,是她在案發後手把手教所有人怎麼串供,怎麼應對警方的詢問。
鐵證面前,她再也編不出半句謊言,捂著臉失聲痛哭,終於承認了所有事。
「她們就是不識抬舉!」
哭到極致,她突然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怨毒和偏執,「部門團建酒局,別人都能喝,就她們特殊?全公司都這麼幹,就她們要舉報?要不是她們非要鬧到總部、鬧到勞動局,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我們只是想教訓她們一下,讓她們懂點規矩,是她們自己心理脆弱,自己掉下去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在12個人的審訊里,反覆出現。
總監張誠被周立東親自提審時,依舊端著高管的架子,拒不承認自己是主謀,甚至振振有詞:「我是部門負責人,我只管團隊業績,下面員工之間的小矛盾,我管不著。她們跳樓,是她們自己的問題,跟我這個總監有什麼關係?」
當周立東把群聊里他發的「出了事我擔著」「必須把嘴閉上」的消息,還有他用部門經費給所有人發封口費的轉帳記錄拍在桌上時,他才終於閉了嘴,臉色鐵青,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可從頭到尾,他沒有一句道歉,沒有一絲愧疚,只反覆強調「是她們不懂團隊規則,毀了整個部門的評優和晉升」。
這群人,從總監到實習生,每一個人都在拼命甩鍋,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無罪。
下藥的覺得自己只是買了藥,沒殺人;擰螺絲的覺得自己只是動了下螺絲,沒推人;起鬨的覺得自己只是開了個玩笑,沒動手;串供的覺得自己只是說了幾句話,沒犯法。
他們每個人都只做了一件「小事」,可合在一起,就是三把屠刀,奪走了三個年輕女孩的生命。
審訊持續了整整兩天。
12個人的口供全部固定,彼此指證的細節,和群聊記錄、物證、屍檢結果、現場痕跡,100%吻合,沒有一絲邏輯漏洞。
完整的作案鏈條,終於被完整還原:
2025年11月,王曼收集了部門強制酒局、違規報銷的證據,揚言要舉報,張誠授意劉雯「處理」,劉雯牽頭分工,下藥、擰松護欄、偽造抑鬱證據,王曼墜樓,被定性自殺;
2026年1月,孫曉雨再次因拒絕酒局被霸凌,同樣收集了證據要舉報,他們用一模一樣的手法,再次製造了「抑鬱症自殺」;
2026年3月,李悅寫好了舉報信,準備提交給勞動局和總部,他們第三次故技重施,卻沒想到,李悅指甲縫裡的金屬碎屑,成了撕開整個案件的突破口。
三次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分工明確,串供周密,甚至連每一次的遺書語氣,都刻意模仿了死者的性格,幾乎做到了天衣無縫。
他們算準了警方會對「抑鬱症自殺」放鬆警惕,算準了年輕女孩的崩潰會被當成情緒脆弱,算準了「法不責眾」的僥倖,卻沒算到,林嵐沒有忽略那一點極淡的約束傷,沒算到鄭凱能恢復被刪除的群聊記錄,更沒算到,他們自以為牢不可破的同盟,在鐵證面前,會碎得這麼快。
傍晚時分,所有審訊筆錄、物證鑑定報告、電子數據、模擬實驗結果,全部匯總裝訂成冊,厚厚的一疊,每一頁都寫滿了惡意,也釘死了12個人的罪行。
鄭凱把最後一份文件放進卷宗里,長長舒了口氣:「周隊,證據鏈徹底閉環了。就算他們零口供,這些證據也足夠給他們定罪,沒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周立東翻著卷宗,指尖在三個女孩的照片上停了很久。
三個年輕的女孩,帶著對職場的期待走進寫字樓,最終卻永遠停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死後還要被潑上「抑鬱症」的髒水。
他合上卷宗,聲音低沉而肅穆:「整理全部材料,移送檢察院。另外,聯繫前兩起案件的家屬,告知案件真相,啟動再審糾錯程序。」
「是。」
審訊室的燈一盞盞熄滅。
12個戴著手銬的人,被押往看守所。
走廊里,他們再次相遇,之前還抱團串供的一群人,此刻只剩下互相仇視、彼此埋怨的眼神,再也沒有半分「團隊情誼」。
他們終於明白,法不責眾,從來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言。
每一份惡意,都要付出對應的代價。
每一個遞刀的人,都逃不過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