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零七分,老城區躍進巷居民樓的警笛聲刺破了冬夜的死寂。
濕冷的寒風卷著煤煙味灌進狹窄的樓道,三樓302室的木門被片警強行踹開的瞬間,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最先破門的輔警彎腰乾嘔,扶著牆半天直不起身。
周立東趕到時,警戒線已經拉滿了樓道口,昏黃的聲控燈一閃一滅,照得滿地凌亂的鞋印格外刺眼。他裹緊黑色刑偵大衣,眉宇間凝著霜,抬手撥開警戒線:「什麼情況?」
「周隊,轄區派出所接鄰居報警,說三點左右聽見302里連續傳來悶響、哭喊,沒兩分鐘就沒動靜了,敲門沒人應,聞見血腥味才報的警。」年輕民警臉色慘白,聲音發顫,「裡面……裡面全是死人。」
周立東沒再多問,抬腳邁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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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套六十平的老式兩居室,牆面泛黃,家具破舊,客廳是第一案發現場,血流得漫過了地磚縫隙,在牆角積成暗黑色的水窪。
六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客廳、餐廳、主臥門口,覆蓋著深淺不一的創口,兇器散落一旁——兩把帶血的水果刀,一根變形的實木擀麵杖,全是這家住戶的日常用品。
林嵐已經蹲在屍體旁,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撥開死者的衣領,法醫勘查燈的冷光落在創面,她的神情始終冷靜得近乎淡漠,聲音平穩無波:「周隊,初步勘查,六名死者分別是戶主林建軍、妻子張桂芬,兒子林國棟、兒媳劉梅,孫子林曉宇、孫女林曉雯。」
她指尖點過每具屍體的致命位置:「男性死者均為銳器刺擊胸腔、腹腔,臟器破裂致死;女性死者除銳器傷外,伴有鈍器擊打顱腦損傷,死亡時間初步推定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創口無掙扎抵抗的過度撕裂,兇手作案時,受害者大概率處於熟睡或失去反抗能力的狀態。」
鄭凱背著痕檢箱,蹲在門口和窗邊反覆勘驗,指紋刷在門鎖、窗沿上輕輕掃過,眉頭越皺越緊:「周隊,門窗完好,無撬壓痕跡,窗台、門把手沒有陌生指紋和足跡,現場除了死者的痕跡,沒有第三方介入的跡象。」
客廳的電視還開著,停在深夜購物頻道的藍屏上,茶几上擺著沒喝完的散裝白酒,半碗冷掉的鹹菜,血跡濺在牆面上,呈噴濺狀,從地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觸目驚心。
「滿門遇害,無財物丟失,衣櫃、抽屜完好,排除財殺。」周立東環視一圈,聲音壓得很低,「仇殺?熟人作案?」
話音剛落,主臥衣櫃裡突然傳來一聲細碎的啜泣。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頓住。
鄭凱抄起手電,緩步走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衣櫃深處的棉被堆里,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六歲的林曉棠,林家最小的女兒,穿著洗得發白的粉色睡衣,額頭蹭破一塊皮,滲著血絲,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小臉慘白,眼睛腫成核桃,看見手電光,立刻撕心裂肺地哭出來,聲音嘶啞:「壞人……有壞人闖進來……殺了爸爸媽媽……我怕……」
她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渾身散發著恐懼的顫抖,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蘇瑾立刻上前,蹲下身放緩聲音,輕輕遞過紙巾:「小朋友,別害怕,警察叔叔阿姨在,告訴姐姐,你看見壞人長什麼樣了嗎?」
林曉棠只是哭,把頭埋進膝蓋里,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斷斷續續的嗚咽,徹底陷入應激狀態。
林嵐走過來,撩開女童額前的碎發,簡單檢查了傷口:「表皮擦傷,無顱內出血跡象,身體沒有其他外傷,應該是躲藏時磕碰造成的。」
凌晨四點,市局刑偵支隊的增援警力趕到,302室被全面封鎖,拍照、取證、提取物證,流程有條不紊地推進。
樓道外,已經圍滿了被驚醒的鄰居,議論聲嗡嗡作響,有人捂著嘴不敢看,有人低聲嘆息,說林家平時看著老實,怎麼會遭此橫禍。
周立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滿門七口,六死一存,唯一的倖存者是六歲的女童,現場無外人痕跡,兇器為居家物品,死者無反抗傷。
所有線索都指向熟人,甚至是……屋內人。
但沒人敢往那個方向想。
六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屠了滿門?
「周隊,」蘇瑾走過來,臉色凝重,「鄰居反映,林家對這個小丫頭不算好,經常聽見打罵聲,但沒人往心裡去,只當是普通家長管教孩子。」
周立東轉頭,看向還在衣櫃裡哭泣的林曉棠,女童的哭聲細碎又可憐,在滿室血腥里,顯得格外詭異。
「先把孩子送醫院做全面檢查,安排心理醫生跟進。」他沉聲道,「全面排查林家所有社會關係,債務、恩怨、矛盾,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