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直直打在張誠臉上。
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黑色西裝皺巴巴的,左手腕的新紗布滲著淡紅的血,眼底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掩不住的萎靡與慌亂。桌對面,周立東和蘇瑾並肩而坐,桌上整整齊齊碼著所有物證報告,指紋比對、打火機殘片鑑定、鞋印痕跡、恢復的簡訊記錄、屍檢報告,還有那兩枚鉑金袖扣與空打火機套,每一份都透著鐵證如山的重量。
空氣靜得壓抑,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敲得人心頭髮沉。
張誠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帶著最後的狡辯:「我真的沒推他,江辰是自己跳下去的。我們在天台談股權的事,吵得很兇,他說就算魚死網破,也不會讓我拿到一點好處,然後就突然翻了護欄,我想拉都沒拉住。」
「沒拉住?」蘇瑾拿起保潔的證詞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紙頁上,「CBD主樓28層消防通道的保潔,案發當天上午十一點零三分,親眼看到你和江辰一前一後走進天台,你走在後面,手攥著拳頭,臉色陰沉。天台護欄高1.2米,江辰身高一米七,沒有外力推搡,他怎麼可能突然翻過去?」
她又拿起屍檢報告,翻到骨骼損傷那一頁:「林嵐的屍檢報告明確標註,江辰墜樓前有明顯的外力推搡痕跡,肩胛骨的磕碰傷與天台護欄弧度完全吻合,墜樓軌跡垂直,無任何主動躍出的緩衝痕跡。這些物理證據,不是你一句『沒拉住』就能推翻的。」
鄭凱這時推門進來,將一份天台痕跡的現場勘查圖譜放在張誠面前,圖譜上清晰標註著拖拽痕、踩踏坑的位置,還有護欄內側指紋的留痕角度:「拖拽痕是江辰的皮鞋從天台內側向護欄摩擦形成,劃痕深度逐漸加深,說明他當時有明顯的反抗掙扎。兩處踩踏坑,你的鞋印在外側,江辰的在內側,留痕角度證明,你當時是正面面對江辰,雙手發力推搡,才會在護欄內側留下這枚指紋——你的左手擦傷,就是推搡時為穩住身體,猛抓護欄金屬稜角造成的,這也是你沒發現這枚指紋的原因。」
每一句話,每一份證據,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張誠的心理防線上。他看著桌上的圖譜,看著那枚與自己指紋100%匹配的鑑定報告,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沉默半晌,張誠的肩膀突然無力地垮下來,頭埋在掌心,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是我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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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含糊,卻足夠清晰,抬起頭時,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悔恨與絕望,「他太狠了,公司起步時,我拿了全部積蓄,跟他一起沒日沒夜地干,整整十二年,才有了盛遠的今天。現在公司要上市了,他卻要引入新資本,把我的股權從30%稀釋到15%,還說我坐享其成,不配拿那麼多。」
張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我約他去天台談,我求他留條活路,他卻笑著說,要麼接受,要麼滾出公司,還說我的那點積蓄,在他眼裡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我當時腦子一熱,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就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銬,眼神空洞:「他就那樣翻了護欄,掉了下去。我站在天台邊,聽著樓下的尖叫聲,整個人都懵了,慌得連魂都沒了。我只想著趕緊清理痕跡,擦了護欄外側的指紋,就從消防通道跑了,打火機掉在地上被踩碎,袖扣被扯落我也沒發現,甚至連另一枚袖扣粘在我身上,被我帶回車裡都不知道。」
「我混在人群里,看著警察勘查現場,看著江辰的屍體被抬走,我怕得要死,卻又抱著一絲僥倖,覺得天台沒監控,你們查不到我頭上。我回公司裝悲痛,安排後事,刪除了和他的簡訊記錄,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
說到這裡,張誠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哭聲里滿是悔恨,「我對不起他,對不起我們十二年的情分,更對不起自己的家人,我被利益沖昏了頭,親手毀了一切。」
周立東看著他崩潰的模樣,語氣嚴肅,字字千鈞:「十二年的合伙人情分,抵不過一點股權利益,你為了自己的私心,剝奪了別人的生命,也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江辰的股權分配方式或許有問題,但你可以走法律途徑維權,而不是用極端的方式,越過法律的紅線。」
「一步錯,步步錯,你推出去的那一把,不僅推死了江辰,也推了江辰,也推垮了自己。」
張誠點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再也沒有任何辯解,只是喃喃道:「我知道錯了,我認罪,我願意接受所有懲罰。」
蘇瑾將審訊筆錄推到他面前,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字處:「仔細看一遍,確認筆錄內容與你交代的一致,就簽字按手印。」
張誠接過筆,手指顫抖著,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隨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按上鮮紅的手印,指印清晰地落在筆錄上,也落定了他無法回頭的結局。
審訊結束,隊員進來將張誠帶走。他起身時,腳步虛浮,路過周立東身邊,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地懇求:「能不能幫我跟江辰的家人道個歉,我對不起他們。」
周立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會的。」
張誠眼底閃過一絲感激,隨後被隊員架著,走出了審訊室,背影蕭瑟落寞,再也沒了盛遠公司二股東的風光。
審訊室外,鄭凱正等著,手裡拿著整理好的全部卷宗,指紋、打火機殘片、鞋印、簡訊記錄、屍檢報告、目擊者證詞,還有張誠的認罪筆錄,形成了一條完整無缺的證據鏈,足以將他的罪行釘死。
「周隊,所有卷宗都整理完畢,立刻對接檢察院,提起公訴。」
周立東點點頭,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驅散了審訊室的壓抑。CBD商圈的喧囂依舊,廣場上的血跡早已被清理乾淨,行人來來往往,沒人再提起那場正午的墜亡慘案,可這起因商業利益反目引發的謀殺案,卻成了所有人心中的警示。
江辰因貪婪稀釋合伙人股權,落得墜亡的下場;張誠因憤怒與私心,親手殺害合伙人,最終鋃鐺入獄。十二年的合伙人情分,在利益面前,碎得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