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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陳年仇怨

  城南建工集團舊址旁的老巷子裡,蘇瑾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指尖快速劃著名平板上的名單——這是陳建軍從發家到現在所有的生意夥伴、競爭對手,甚至是鬧過矛盾的合作方,整整三頁紙,經隊員逐一排查,要麼是近年的小摩擦,要麼是早已和解的利益糾紛,沒人有足夠的動機做出滅門碎肢的極端行為。

  「周隊,陳建軍近年的社會關係全排查完了,都是生意上的淺仇,沒人符合『深仇大恨、懂木工、熟悉陳家布局』的特徵。」蘇瑾撥通周立東的電話,語氣沉凝,「我懷疑,仇怨不是近年的,是他早年發家時結下的,得查他二十年前剛起步的那段經歷。」

  電話那頭傳來周立東的指令:「立刻查他二十年前的合伙人和老員工,重點找當年有過重大利益糾紛的,鄭凱那邊排查木工坊有了眉目,城郊幾家符合原料特徵的坊子,其中西郊一家廢棄木工作坊有松木+老榆木木屑,和現場腳印里的完全匹配,你這邊儘快鎖定關聯人。」

  掛了電話,蘇瑾收起平板,推開車門走進老巷。巷尾的小茶館裡,坐著陳建軍二十年前的第一個老員工王叔,如今已是花甲之年,賦閒在家,也是為數不多知道陳建軍早年發家細節的人。

  王叔見蘇瑾亮明身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神躲閃,半晌才嘆著氣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警察同志,這事過去二十年了,我本不想提,陳建軍這是,遭報應了啊。」

  「二十年前,他還不是什麼大老闆,跟著周志遠老闆合夥做市政工程,周老闆是個實誠人,帶他入行,把核心的活都交給他做,誰知道他心黑。」王叔的聲音帶著幾分忌憚,指尖摳著茶杯沿,「那筆工程尾款下來有兩百萬,陳建軍偷偷改了帳目,偽造周老闆挪用公款的證據,還把帳本塞給了審計局。」

  蘇瑾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筆尖划過紙頁沙沙作響:「周志遠後來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公司破產,名下資產全被凍結,他老婆本就有心臟病,一急直接躺進醫院,沒多久就沒了。」王叔紅了眼眶,語氣唏噓,「周老闆走投無路,在工地樓頂跳了樓,留下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剛上初中的女兒,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啊。」

  「那兩個孩子呢?」蘇瑾追問,指尖頓在筆記本上,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兒子叫周國強,那年才二十八,本來跟著周老闆學工程,出事後就沒了音訊,聽說後來學了木工;女兒周敏才十多歲,輟學去打工,幾年前聽人說遇車禍截了肢,定居在城郊了。」王叔搖著頭,「陳建軍倒好,吞了周老闆的工程隊和尾款,一步步發了家,這些年從來沒提過周老闆一個字,我們這些老員工看在眼裡,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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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茶館出來,蘇瑾立刻驅車前往市檔案館,調閱二十年前的工程糾紛案卷宗。泛黃的卷宗里,清晰記錄著周志遠「挪用公款」案的細節,所有證據均為陳建軍提供,帳本、轉帳記錄一應俱全,看似鐵證如山,卻在細微處有篡改的痕跡——帳目編號的墨跡深淺不一,簽名處的筆跡也有臨摹的嫌疑。

  卷宗末尾的家屬信息里,周國強的照片赫然在目,二十八歲的青年眉眼硬朗,檔案里標註著「木工,無固定居所」,年齡與現在的48歲完全吻合。

  蘇瑾立刻聯繫戶籍科,調取周國強的最新信息,結果顯示,他近二十年無固定住址,社保醫保均未繳納,唯一的關聯人,就是定居在城郊的妹妹周敏——這與鄭凱查到的西郊廢棄木工作坊位置,幾乎在同一區域。

  「周隊,查到了!」蘇瑾再次撥通周立東的電話,語氣篤定,「陳建軍二十年前陷害合伙人周志遠致其跳樓,周志遠獨子周國強,今年48歲,木工,無固定居所,唯一親屬是城郊的妹妹周敏,與西郊可疑木工作坊同區域,完全符合兇手特徵!」

  與此同時,城南臻品家居店內,蘇瑾安排的隊員正在調取兩年前的監控錄像。店長翻出2024年的監控備份,畫面里,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走進店裡,正是周國強,他以「裝修工人,給客戶選地毯」為由,向店員打探那款進口澳洲羊毛地毯的材質、價格,甚至刻意詢問「最近有沒有別墅區的客戶買過這款」,店員隨口提了句「悅湖墅的陳老闆買過,鋪在聯排別墅的玄關」,周國強又追問了別墅的戶型和布局,全程表現得毫無破綻。

  監控畫面里,周國強的左手腕處有一道舊疤,身形偏壯,身高約一米七五,與悅湖墅監控里的神秘身影完全吻合。

  隊員立刻將監控截圖發給蘇瑾,又從店員口中得知,周國強當時開著一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車身上印著「西郊木工坊」的字樣。

  線索瞬間串聯,蘇瑾驅車趕往西郊,與鄭凱匯合。此時鄭凱正帶著隊員蹲守在廢棄木工作坊外,坊子的大門虛掩著,門口的泥地上,有清晰的43碼工裝鞋腳印,鞋底的防滑紋路與現場的完全一致,腳印縫隙里還嵌著一點淡紅色的羊毛纖維——經初步檢測,與陳家玄關的進口羊毛地毯纖維同源。

  「蘇瑾,你看這個。」鄭凱拉著蘇瑾躲在樹後,指著坊子門口的一堆木料,「裡面有老榆木和工業碳鋼條,正是製作那款重型砍刀的原料,坊子圍牆外還有新鮮的血跡,疑似是兇手處理手部傷口時留下的。」

  他又拿出平板,展示著隊員剛拍到的坊子內部畫面:「裡面有木工刨、砍刀模具,還有一雙沾著木屑和羊毛纖維的43碼工裝鞋,扔在角落,和現場腳印完全匹配。」

  蘇瑾將周國強的資料和臻品家居的監控截圖遞給鄭凱:「周國強,48歲,周志遠之子,木工,二十年前因陳建軍家破人亡,兩年前打探過陳家的地毯和別墅布局,悅湖墅監控里的身影就是他,西郊這處木工作坊,就是他的落腳點和製作兇器的地方。」

  所有線索都指向周國強——木工身份匹配兇器製作,43碼工裝鞋、木屑、羊毛纖維匹配現場痕跡,左手受傷匹配林嵐的屍檢判斷,二十年前的家族血仇匹配滅門的極端動機,甚至熟悉陳家布局、知曉監控盲區,也與他早年跟著周志遠和陳建軍共事過的經歷吻合。

  「周隊,所有線索全部鎖定周國強,48歲,木工,周志遠之子,西郊廢棄木工作坊是其落腳點,其妹周敏定居在城郊,他大概率會躲在周敏家。」蘇瑾撥通周立東的電話,將所有證據一一匯報,「木工作坊內有製作兇器的工具、沾痕的工裝鞋,臻品家居監控證實他打探過陳家,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是核心動機,證據鏈初步形成。」

  電話那頭,周立東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明確的抓捕指令:「立刻布控,分兩隊行動——一隊封鎖西郊廢棄木工作坊,提取內部所有物證;二隊趕往城郊周敏的住處,實施抓捕,務必注意安全,周國強力氣大,且有自製兇器,極有可能反抗。」

  「明白!」

  蘇瑾和鄭凱異口同聲應聲,掛了電話,立刻分組行動。

  西郊的廢棄木工作坊外,隊員們悄悄圍攏,準備進入提取物證;城郊的小巷裡,另一隊隊員正朝著周敏的出租屋靠近,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警燈未亮,卻透著肅殺的氣息。

  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二十年後的滅門慘案,周國強隱忍半生,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了陳建軍,卻也早已踏上了不歸路。

  此刻的出租屋內,周國強正坐在桌前,看著桌上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裡,周志遠夫婦笑著站在中間,年輕的周國強牽著妹妹的手,眉眼溫和。桌角的紗布裹著他的左手掌,滲著淡淡的血漬,那是作案時被砍刀劃傷的傷口,也是他罪惡的證明。

  他知道,警察很快就會來,他從未想過逃,從揮下砍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償命的準備。

  只是,那筆遲到了二十年的公道,終究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畫上了一道血淋淋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