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帶著法醫組拎著勘驗箱趕到北巷37號時,蘇瑾和周立東正站在出租屋門口,守著虛掩的木門。
周立東側身讓開位置,沖林嵐抬了抬下巴。
屋內的凌亂一覽無餘。
「進去看看,桌椅翻倒,衣櫃和床頭櫃都被撬了,地面有大面積擦拭痕跡,初步判斷是第一作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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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點頭,戴上雙層乳膠手套抬腳進門,鞋套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小陳,先做魯米諾全域檢測,重點查地面和家具邊角,其他人別碰任何東西,原地警戒。」
小陳應聲打開勘驗箱,擰開魯米諾試劑噴霧瓶,對著地面、床頭櫃、桌角逐一噴灑。
淡藍色的螢光在昏暗的屋內驟然亮起,地面上一大片不規則螢光尤為刺眼,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桌角和床頭櫃撬痕處,也透著點點藍光。
「林姐,血痕反應很明顯,量不小,應該是受害者遇害時留下的。」
小陳捏著棉簽,在螢光最濃處蘸取樣本,裝進檢測管。
「現場快速檢測,對比王強的DNA。」
不過五分鐘,檢測管插入可攜式檢測儀,屏幕跳出標紅的匹配結果。
林嵐看向周立東和蘇瑾,語氣肯定。
「血痕與王強DNA100%匹配,這裡確定是第一作案現場,受害者就是在這遇害的。」
蘇瑾走到翻倒的床頭櫃旁,指尖點著撬痕邊緣。
「兇手殺人後翻遍了屋子,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動作很倉促,擦拭痕跡都沒處理乾淨。」
周立東附和,目光掃過散落的衣物。
「而且兇手大概率知道王強的住處,甚至熟悉屋內布局,不然不會精準找到床頭櫃這些儲物的地方。」
幾名警員按分工在屋內細緻搜查,不敢放過任何角落,忽然,一名警員在床底摸到一張摺疊的紙,彎腰撿起來。
紙張被壓得有些皺,沾著灰塵,卻沒被水漬浸染。
「蘇隊周隊,床底找到一張欠條,寫著欠款金額。」
警員將欠條遞過來,蘇瑾接過,展開鋪在乾淨的勘驗紙上。
周立東和林嵐湊過來看,黑色的字跡清晰,欠款人一欄寫著張磊,借款人是王強,金額五萬元,還款日期標註著十五天前——正是王強遇害前三天。
「張磊。」
蘇瑾念出這個名字,眼神沉了沉。
「是不是金順五金廠那個和王強同鄉的工人?鄭凱剛才在工廠提到的,和王強吵過架的那個。」
周立東立刻拿出對講機,撥通鄭凱的電話。
「鄭凱,立刻核實金順五金廠張磊的信息,他是不是欠王強五萬塊,近期有沒有因為債務糾紛和王強起衝突?」
對講機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鄭凱和工廠王老闆的對話聲。
「王老闆,張磊是不是欠王強錢?五萬塊?」
「是是是!警察同志,這事我知道,前段時間倆人就在車間吵過,張磊賭錢輸了,找王強借了五萬,到期還不上,王強天天催他,倆人差點打起來!」
「吵到什麼程度?」
「張磊當時紅了眼,說王強逼得太緊,再催就同歸於盡,還拿銑床扳手砸了桌子,我們都拉開了,我還勸了幾句,沒想到……」
鄭凱的聲音重新傳回對講機,帶著篤定。
「周隊,確認了,張磊欠王強五萬,到期未還,倆人因此多次爭執,最後一次吵架張磊揚言要弄死王強,就是王強失聯前三天,欠條的還款日期!」
「收到,你留在工廠,把當時在場的工人都做筆錄,詳細問清楚倆人吵架的細節,還有張磊的住址和體貌特徵。」
周立東掛了對講機,看向蘇瑾。
「線索對上了,張磊有重大作案嫌疑。」
林嵐這時已經完成了屋內的初步勘驗,指著空蕩的廚房角落。
「屋內少了兩樣東西,一把家用鐵錘,一把不鏽鋼菜刀,都是常見的鈍器和銳器,結合王強的死因是鈍器擊打頭部,這把鐵錘大概率就是兇器,兇手殺人後帶走了兇器。」
她又指著門口的地面,螢光淡了些,卻依舊能看出拖拽的痕跡。
「這裡的血痕有拖拽印記,和公廁蹲便池旁的痕跡一致,兇手應該是在這殺害王強後,拖拽屍體出門拋屍,路線就是從出租屋到公廁,全程都在城中村的監控盲區里。」
小陳這時在衣櫃角落發現了一根黑色的纖維,捏著鑷子夾起來,對著光看。
「林姐,找到一根黑色滌綸纖維,和公廁管道里提取的那根成分一致,都是厚質滌綸,應該是兇手衣服上蹭下來的。」
林嵐接過纖維,裝進物證袋密封。
「留好,後續和張磊的衣物做對比,這是直接物證。」
沒過多久,鄭凱的第二通電話打過來,對講機里的聲音帶著風噪,應該是在往城中村趕。
「周隊蘇隊,張磊的住址查到了,磨盤城中村南巷52號,和王強住同一個村,步行也就十分鐘,體貌特徵也摸清了,33歲,身高178,體型壯實,力氣大,平時穿黑色滌綸工裝外套,就是廠里統一發的那種!」
「還有,工人說張磊這幾天上班心不在焉,總請假,王強失聯後他倒是正常上班了,今天上午還在車間,剛才我讓人去叫他,已經沒人了,估計跑了!」
「立刻去南巷52號,排查張磊的出租屋,注意保護現場,發現任何線索都別亂動,等法醫組過去。」
蘇瑾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轉頭看向林嵐。
「帶兩個人跟我去張磊的出租屋,剩下的人繼續勘驗王強的住處,別漏任何線索。」
一行人趕到南巷52號時,鄭凱已經帶著警員守在門口,木門緊閉,卻沒鎖,輕輕一推就開。
屋內比王強的出租屋整潔,卻整潔得過分。
地面拖得乾乾淨淨,桌椅擺放整齊,床上的被褥疊得方正,衣櫃裡的衣服少了大半,只剩下幾件換季的薄衫。
「蘇隊,明顯是清理過現場,還帶走了隨身物品,應該是聽到風聲跑了。」
鄭凱指著衣櫃的空蕩處,語氣肯定。
林嵐走進屋內,小陳立刻拿出魯米諾試劑噴灑,很快,床沿和桌角就亮起了淡藍色的螢光。
「有血痕反應,取樣檢測,對比王強的DNA。」
同時,一名警員在床底的縫隙里摸到了一顆黑色的紐扣,還有一小片纖維。
「林姐,找到一顆紐扣和一片纖維,纖維也是黑色滌綸的。」
十分鐘後,檢測結果出來,床沿的血痕與王強DNA100%匹配,黑色纖維與公廁管道、王強出租屋找到的滌綸纖維成分、紋路完全一致,紐扣正是金順五金廠黑色工裝外套的領口扣。
林嵐拿著物證袋,走到蘇瑾和周立東面前。
「證據確鑿,張磊就是兇手,他在王強的出租屋因債務糾紛殺人,清理現場後拋屍公廁管道,又回來清理了自己的住處,帶著兇器和隨身物品潛逃了。」
周立東立刻對著對講機下達全域排查指令。
「各小組注意,兇手張磊,33歲,身高178,體型壯實,金順五金廠工人,穿黑色滌綸工裝外套,攜帶一把鐵錘,磨盤城中村南巷52號潛逃,立即封鎖城中村所有出入口,排查周邊的公交站、地鐵站、長途汽車站,發現目標立即匯報,嚴禁擅自行動!」
「一組收到,已封鎖北巷出口!」
「二組收到,南巷公交站排查中!」
「三組收到,長途汽車站已對接工作人員,核查購票信息!」
對講機里此起彼伏的回應聲,在狹窄的南巷裡迴蕩。
蘇瑾站在張磊的出租屋門口,目光掃過巷口來來往往的人群,落在遠處密密麻麻的自建樓上。
磨盤城中村四通八達,巷弄繁多,張磊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路,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他,並不容易。
但他留下的線索,卻足夠鎖定他的身份。
欠條上的字跡,現場的血痕,匹配的滌綸纖維,還有那枚工裝紐扣,每一樣都是指向他的鐵證。
周立東走到蘇瑾身邊,看著警員們四散排查的身影,語氣沉定。
「技術隊已經調取了張磊的手機和銀行卡信息,手機關機,最後一次定位在城中村南巷,銀行卡在昨天凌晨有一筆大額取現,地點是城郊的ATM機,應該是為潛逃準備的。」
蘇瑾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
「查城郊ATM機的監控,還有周邊的道路監控,他取現後肯定會離開本市,大概率是往鄰省走,他和王強都是鄰省人,那邊有他的親戚朋友,容易藏匿。」
「聯繫鄰省警方,發協查通報,附上張磊的照片和體貌特徵,請求協助排查。」
林嵐這時走出來,手裡拿著兩份勘驗報告,遞給蘇瑾和周立東。
「王強和張磊的出租屋勘驗完畢,提取到的血痕、纖維、紐扣都已封存,送往法醫中心做最終檢測,兇器鐵錘確認是工廠常用的那種,重量三公斤,足以造成顱骨骨折。」
「另外,公廁管道里的黑色毛髮也做了對比,和張磊的DNA100%匹配,那根毛髮就是他的。」
所有的線索,都在這一刻匯聚,指向同一個人——張磊。
受害者的身份確認,第一作案現場鎖定,兇手的身份和作案動機也清晰明了。
一場因五萬塊債務引發的命案,兇手為了逃避還款,痛下殺手,又試圖將屍體藏在公廁管道里掩蓋罪行,自以為天衣無縫,卻留下了遍地的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