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二十,城郊宏盛建材市場門口亂作一團。
三十多戶業主堵在大門前,手裡舉著開裂的實木板材和甲醛檢測報告,罵聲此起彼伏。
十二家裝修公司的負責人圍在市場辦公室門口,逼著老闆高明給說法。
「高老闆,你這根本不是金絲楠木,就是刷了清漆的次品松木!」
「我客戶家孩子甲醛過敏住了院,你必須全額賠償!」
「要麼退貨賠錢,要麼我們就找市監局封了你這黑心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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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穿著體面的西裝,臉上堆著敷衍的笑,嘴裡不停打太極。
「各位別急,板材開裂是運輸問題,甲醛超標是裝修工藝的事,跟我這木料沒關係,我回頭讓倉管給你們換一批。」
他嘴上安撫著,暗地裡給倉管使了個眼色,示意趕緊把頂層那批發霉木料清走。
倉管帶著兩個工人鑽進實木料倉,剛爬上頂層木料堆,就聞到一股怪異的腥腐味。
那味道混著木屑味和清漆味,嗆得人直皺眉。
頂層的名貴實木已經大面積發黑霉爛,木紋里滲著暗褐色的黏膩污漬,刨開的木屑里,還混著不少黑綠色的細碎渣粒。
「這木料霉得太邪性了,怎麼還有股腥氣?」
工人老陳伸手扒拉木料,指尖忽然觸到一塊軟乎乎的東西。
他用力一扯,扯出一截加厚防潮布,布角裂開,露出裡面黑綠色的腐肉,腥腐味瞬間炸開,壓過了所有氣味。
「是人肉!」老陳嚇得腿一軟,摔坐在木料堆上。
另一名工人臉色慘白,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高明聞訊衝進料倉,見事情敗露,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瞎喊什麼!就是病死的牲畜,趕緊裝上車拉去燒了,這事不許往外說,誰說出去扣光全年工資!」
他一邊說一邊指揮工人搬料裝車,想趁機把裹著屍體的防潮布一起運走。
老陳看著高明慌亂的模樣,心裡犯了疑,趁人不注意,用塑膠袋裝了些腐肉碎屑,悄悄溜出料倉,直奔市監局。
上午八點十五分,刑偵隊的電話驟然響起。
「宏盛建材市場實木料倉發現人體組織,疑似命案,請立即出警!」
周立東抓起警帽招呼上鄭凱,兩人快步衝下樓,警車剛駛出隊門口,就遇上早高峰堵車。
車流紋絲不動,鄭凱扒著車窗嘆氣。
「這堵到什麼時候去,早飯都顧不上吃了。」
周立東掃了眼路邊的煎餅攤,喊停司機。
「去買五套煎餅果子,加腸加蛋,車上湊活吃。」
鄭凱跑過去拎回一袋煎餅果子,兩人蹲在警車引擎蓋上,三口兩口咽下去,油膩的香氣壓下了早起的疲憊。
「這案子趕上民生糾紛,業主維權加上藏屍,有的忙了。」鄭凱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周立東點點頭,指尖敲了敲方向盤。
「到地方先控住市場老闆,料倉是核心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
上午九點十分,警車終於衝破車流,停在宏盛建材市場門口。
林嵐帶著法醫團隊已經趕到,眾人穿著全套勘查裝備,剛走到料倉門口,那股腥腐混著清漆的怪味就撲面而來。
「這味道比上次管線井還衝,木屑沾身上估計得扎半天。」林嵐扯了扯防塵面罩,率先走進料倉。
料倉里堆著密密麻麻的實木板材,頂層的木料已經被搬得七零八落,中間空出一塊,那截沾著腐肉的防潮布赫然躺在地上。
周立東當即下令。
「一組封鎖料倉所有出入口,無關人員全部撤離;二組控制高明,帶回去初步問話;三組跟我勘查現場,技術隊準備取樣。」
鄭凱帶人找到高明時,他正指揮貨車裝木料,見警察過來,臉色瞬間慘白,轉身就想往貨車駕駛室鑽。
兩名隊員快步上前,當場將他控制住,冰涼的手銬鎖上手腕時,高明的腿止不住地發抖。
「警官,我沒犯法,就是木料發霉了,你們抓我幹什麼?」
「犯沒犯法,查過就知道。」鄭凱推了他一把,將人押上警車。
料倉里,技術隊員正小心翼翼地搬開頂層剩餘的實木板材。
板材厚重,隊員們搬得滿頭大汗,木屑沾在防護服上,簌簌往下掉。
鄭凱看著滿身木屑的隊員,打趣道。
「你們這是剛從木工廠返工回來?都快成木頭人了。」
隊員們咧嘴一笑,手上的動作沒停,隨著最後一塊實木被搬開,裹著屍體的完整防潮布終於露了出來。
防潮布被捆得嚴嚴實實,表面滲滿暗褐色污漬,周邊的木料木紋里,全是浸進去的腐液痕跡。
林嵐蹲下身,用無菌鑷子小心拆開防潮布的繩結。
一層一層的布料掀開,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露了出來。
屍體全身被木屑包裹,皮肉與防潮布粘連在一起,表皮嵌滿細小的木屑創口,面部被實木稜角磕損嚴重,已經無法辨認樣貌,頭部有一處明顯的鈍器劈擊創口,邊緣不規則。
「死者高度腐敗,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二十到二十五天。」
林嵐一邊用勘查燈查看創口,一邊沉聲匯報。
「致命傷在頭部,是鈍器劈擊形成,疑似木工斧這類工具造成。」
「屍體長期被實木擠壓,脊柱有輕微側彎,木屑嵌進皮肉深層,需要回實驗室仔細清理才能進一步勘驗。」
技術隊員用棉簽蘸取腐液樣本,又在周邊木料的木紋里仔細刷取痕跡,忙活了兩個多小時,才將屍體裝進防污屍袋,抬出倉外。
周立東走到木料堆旁,指尖蹭過發黑霉爛的實木紋理。
「屍液滲進木料這麼深,兇手肯定藏屍很久了,高明說這是病死牲畜,純屬扯謊。」
他轉頭吩咐隊員。
「走訪市場所有商戶,重點問近一個月高明的行蹤,尤其是深夜有沒有獨自進過料倉,還有頂層木料有沒有異常管控。」
隊員們分頭走訪,陸續帶回線索。
「周隊,商戶說高明這一個月幾乎每晚都來料倉,鎖著門獨自待半小時才走。」
「頂層木料被他貼了定製封條,說不讓碰,誰碰就扣工資。」
「前幾天見過他聯繫外地貨車,好像要運一批木料出去。」
所有線索都指向高明,可目前沒有直接物證,只能暫時將他帶回隊裡問話。
傍晚六點,眾人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刑偵隊。
食堂留了滷麵,濃郁的滷汁裹著勁道的麵條,隊員們端著碗蹲在食堂門口,呼嚕呼嚕吃得噴香。
林嵐挑著麵條,皺著眉吐槽。
「今天清理屍身上的木屑,鑷子都換了三把,木屑嵌得太深,稍不注意就破壞創口,明天解剖還得費大勁。」
鄭凱吸溜完最後一口面,抹了把嘴。
「高明嘴硬得很,審了一下午,就咬死是木料發霉,不知道屍體的事,問多了就一言不發。」
周立東放下空碗,抽了張紙巾擦嘴,語氣堅定。
「明天分三組行動。」
「一組對接市監局,查建材巡檢員名單,儘快確認屍源。」
「二組復勘料倉,重點找木紋里的遺留痕跡,兇手藏屍肯定會留線索。」
「三組繼續審訊高明,盯著他的證詞漏洞,不能讓他矇混過關。」
夜色漸濃,刑偵隊辦公室的燈光次第亮起。
料倉里的腥霉味還縈繞在眾人鼻尖,可沒人有心思休整,桌上堆著剛取回的木屑樣本和商戶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