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多,和平老街的寧靜被此起彼伏的罵聲打破。
一樓住戶王大媽推開房門,黑褐色的污水正順著樓道台階往下淌,腥臭味裹著糞臭味撲面而來。
她家廚房的下水口正往外冒水,糞水混著雜物漫了半間客廳,剛拖乾淨的地板泡得發脹起皮。
「這啥情況啊!污水倒灌了!」
王大媽的喊聲剛落,樓里其他住戶陸續開門,家家都是同款景象。
二樓有老人連夜腹瀉送醫,三樓小孩的玩具泡在污水裡,住戶們拎著水桶拖把,罵罵咧咧地堵到了街口的管線改造施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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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隊包工頭劉洪剛聞訊趕來,臉上堆著敷衍的笑,手裡攥著個檢測儀器。
「各位街坊別急,老舊管線堵了,我們馬上疏通,很快就好!」
「疏通個屁!通了兩次都沒用!」住戶老周指著自家被泡的房門,「再弄不好,我家牆都要霉透了!」
眾人吵著要找市政搶修隊,劉洪剛臉色沉了沉,卻還是攔在前面。
「別麻煩市政了,井下有毒氣體超標,下去危險,我安排人再通一次!」
住戶們不依不饒,終究還是打了市政搶修隊的電話。
上午七點,搶修車停在老街口,隊員們背著防毒裝備到場,第一件事就是檢測井下氣體。
「氣體濃度正常,能下井排查。」
檢測員話音剛落,兩名搶修隊員就系好安全繩,順著管線井入口往下爬。
劉洪剛的身子猛地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切:「真不能下!出了事誰負責!」
沒人聽他的勸阻,井下很快傳來隊員的驚呼。
「隊長!不對勁!管線支架上纏著東西,黏糊糊的還有毛髮!」
「是腐肉!還有骨頭渣!這不是動物的!」
搶修隊員快速爬上來,手裡攥著幾縷發黑的帶毛囊毛髮,還有兩粒灰白色骨渣,指尖沾著的黑褐色淤泥,腥腐味蓋過了污水的惡臭。
「快報警!井下有人體組織!」
上午七點四十分,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呼嘯而至。
鄭凱推開車門就皺了眉,老街里的腥臭味隔著口罩都能鑽進來。
「大清早的,又是污水又是屍臭,這班算是沒法安生了。」
他嘟囔著拿出警服外套披上,周立東已經走到管線井旁,掃了眼臉色慘白的劉洪剛。
「你是施工隊負責人?」
「是……是我,劉洪剛。」劉洪剛的聲音發顫,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井口。
這時,林嵐帶著法醫團隊趕到,全套密封防護裝備穿得嚴實,手裡還拎著勘查箱。
「先封鎖現場,拉警戒線,閒雜人等全部撤離。」
周立東一聲令下,隊員們立刻在管線井周邊劃定警戒區,安撫住圍看的住戶。
林嵐彎腰檢查搶修隊員手裡的毛髮和骨渣,指尖捏起一點,湊近勘查箱裡的光源細看。
「是人體組織,毛髮毛囊完整,骨渣疑似人類顱骨碎屑,初步判斷屍體在井下埋了不短時間。」
「我下去取樣,技術隊準備好證物袋。」
她系好安全繩,順著入口往下爬,不過兩分鐘就爬了上來,防護服上沾了不少黑褐色淤泥,臉上的面罩蒙著一層白霧。
「井下空間狹窄,屍體被捆在管線支架上,全身裹滿淤泥,高度腐敗,初步看頭部有鈍器擊傷痕跡。」
「污水還在流,現場破壞嚴重,得儘快把屍體打撈上來勘驗。」
技術隊員輪番下井,小心翼翼地清理屍體周邊的淤泥和碎石。
鄭凱趁這個間隙,蹲在路邊給隊裡的輔警打電話。
「小王,路過巷口那家包子鋪沒?多買兩籠肉包豆漿,全隊都沒吃早飯。」
周立東走過來,踢了踢他的鞋跟。
「還有心思吃?先走訪住戶,問問最近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在井邊晃,尤其是這個劉洪剛,行為太反常。」
不多時,輔警拎著早餐過來,隊員們輪流蹲在警戒線外啃包子。
鄭凱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跟住戶搭話。
「大媽,最近有沒有見過施工隊的人深夜來井邊?」
「見過!就剛才那包工頭,劉洪剛!」王大媽湊過來說,「差不多半個月了,總見他半夜一個人往這邊來,手裡還拎著個桶,鬼鬼祟祟的。」
「還有一次我起夜,看見他從井邊慌慌張張跑了,身上全是泥點子。」
另一位大爺也接話:「可不是嘛!前幾天說管線堵了,他就自己弄了兩下,不讓工人靠近,我還納悶呢!」
鄭凱把線索記在本子上,抬頭看向劉洪剛。
那人正靠著牆根,雙手插在褲兜里,腳尖不停碾著地面,嘴裡反覆念叨「不知道」「不關我的事」。
上午十點,井下的屍體終於被打撈上來。
屍體被鐵絲緊緊捆在管線支架上,全身沾滿污水和淤泥,皮肉與支架深度黏連,面部有明顯缺損,能看到鼠類啃噬的痕跡,腥腐味瞬間瀰漫開來,不少住戶當場別過臉去乾嘔。
林嵐蹲下身,用無菌鑷子小心撥開屍體頭部的淤泥。
一處凹陷性創口露了出來,邊緣不規則,符合鈍器擊打特徵。
「死者高度腐敗,受污水長期浸泡+碎石摩擦,表皮有多處條狀傷痕。」
「致命傷為頭部鈍器傷,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18到23天之間,具體死因和準確時間,需回實驗室解剖確認。」
「先送殯儀館,同步提取DNA,比對失蹤人員庫。」
技術隊員將屍體裝進防污屍袋,抬上勘查車。
另一組隊員在管線井內壁和支架上取樣,卻皺起了眉。
「周隊,井下太濕滑,指紋全被污水沖沒了,只提取到一些淤泥樣本,得回去做成分分析。」
周立東點點頭,走到劉洪剛面前,語氣嚴肅。
「我們會調取管線改造的所有人員信息,你作為施工隊負責人,配合我們回隊接受調查,另外,把施工隊所有人員名單交出來。」
劉洪剛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兩名隊員架著往警車走。
傍晚時分,刑偵隊的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食堂早就沒了飯,隊員們各自泡了碗速溶面,熱氣氤氳著驅散了些許疲憊。
林嵐推了推眼鏡,把初步勘驗報告放在桌上。
「淤泥里檢測出少量消毒水成分,應該是兇手用來掩蓋屍臭的,死者手部有抵抗傷,指甲縫裡有少量皮膚組織碎屑,已經送檢了。」
「面部損毀嚴重,沒法辨認,只能等DNA比對結果,還有牙齒記錄,看看能不能鎖定身份。」
鄭凱吸溜著麵條,翻著手裡的住戶走訪筆錄。
「這劉洪剛疑點太大了,住戶都看見他深夜出沒,還刻意阻攔搶修隊下井,我看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周立東放下手裡的面碗,抽了張紙巾擦嘴。
「明天一早,分三組行動,一組查失蹤人員庫比對DNA,一組去市政查管線改造的驗收資料,還有一組,摸排施工隊所有人員,重點查跟驗收環節有關的人。」
「這案子牽扯民生,住戶們還等著說法,必須儘快鎖定屍源,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