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當即搜查李茂的工具櫃與辦公室。
工具櫃最內側的隔層里,一把重型汽修扳手被翻出。
扳手表面覆著一層油污,擦去後露出暗褐色陳舊血跡,端頭有明顯撞擊凹陷,縫隙里卡著幾縷發黑的人體毛髮。
辦公室保險柜中,搜出兩本泛黃帳本。
一本記著拖欠孫強13萬配件款的明細,一筆筆還款承諾全是空白。
另一本密密麻麻記錄著劣質副廠件的進貨與售賣流水,半年非法獲利超25萬。
還有一沓未用完的原廠配件防偽貼紙,與倉庫里的偽造標識完全一致。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重型扳手與毛髮樣本被火速送抵實驗室。
一小時後,加急比對結果同步至周立東的警務通。
扳手血跡與孫強DNA 100%匹配,端頭凹陷的形態尺寸,與死者頭部致命傷精準契合。
李茂指甲縫提取的微量組織,是孫強的皮肉碎屑,混雜的油污成分與廢油池完全同源。
其工作服上的油污,檢出人體脂肪組織殘留,油池底部提取的指紋,經鑑定全是李茂的痕跡。
扳手縫隙里的毛髮,也確認歸屬孫強。
茂源汽修廠臨時訊問點內。
白熾燈直直照在李茂臉上。
他垂著頭,雙手交疊抵在桌沿,指腹反覆摩挲著桌角的木紋。
「扳手是修車常用工具,血跡是上次修貨車時蹭的鐵鏽。」
「帳本是廠里正常流水,孫強的收條是他親手簽的,我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鐵鏽能測出孫強的DNA?」
周立東將DNA比對報告推至桌中。
紙張在桌面上輕輕震顫,上面的數據清晰刺眼。
「14天前深夜,你拖拽重物去廢油池的監控,要不要再看一遍?」
「你七次深夜去池邊,不是檢查設備,是確認屍體沒被衝上來吧。」
鄭凱緊接著翻開售假帳本,指尖點在標註清晰的差價流水上。
「你用副廠件冒充原廠件,半年賺25萬,孫強發現後要舉報你,斷你的財路。」
「你拖欠他13萬貨款不還,又怕他毀了你生意,才痛下殺手。」
「阻攔維修隊開蓋板,偽造結清收條,銷毀原廠配件台帳,哪一樣不是你心虛的證據?」
李茂的呼吸驟然急促。
臉色從灰敗漲成紫紅,雙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到顫抖。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兩下,卻發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林嵐推門走進來,將完整屍檢報告放在他面前。
「死者孫強,系重型汽修扳手重擊頭部,致顱骨粉碎性骨折當場死亡。」
「死亡時間為14天前深夜,與你拖拽重物至廢油池的時間完全吻合。」
「屍身被廢棄發動機捆綁沉底,肋骨兩處擠壓性骨折,體表油污與廢油池成分一致,胃內容物有廠區對面麵館滷味殘留,證實案發當晚他在附近停留。」
「屍體手部有輕微抵抗傷,說明你行兇時,他有過短暫反抗。」
證據鏈環環相扣,每一項都封死了所有狡辯的可能。
李茂緊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猛地趴在桌上,肩膀劇烈抽搐,崩潰的哭聲混著嗚咽衝出喉嚨。
「是他逼我的!是他非要把我往絕路上推!」
「我跟他說過,等旺季結束就還那13萬,他死活不答應。」
「那天晚上他衝進倉庫,正好撞見我貼原廠防偽標,當場就翻了臉。」
「他掏出手機就要打給市場監管局,還說要把我售假的事,告訴所有老客戶。」
「我求他再緩幾天,他上來搶我的帳本,還要拽我去局裡對質。」
「我急紅了眼,抓起旁邊的重型扳手,就往他頭上砸了過去。」
李茂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看著他倒在地上沒了氣,我腦子一片空白,只剩害怕。」
「我知道廢油池深,油污能遮味,綁上發動機肯定沉底不上浮。」
「我連夜找了鐵鏈和廢發動機,把他捆結實,撬開蓋板沉進池底。」
「第二天仿他的筆跡寫了收條,跟他家屬說他去外地調貨。」
「我給廢油池加了鎖,每次深夜都去看一眼,怕管道堵了暴露。」
「我還買了除味劑,想把偶爾飄出來的腥臭味蓋住。」
「本來打算這周聯繫廢油回收商,把屍身隨廢油一起拉走銷毀。」
「我沒想到管道會堵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你們能從一把扳手、幾滴油污里,查出所有事。」
他抬手狠狠捶了下桌面,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我貪心,想多賺點錢,又不敢還他的貨款,最後害了他,也毀了我自己。」
此時,林嵐的完整屍檢報告正式歸檔。
報告明確標註,死者無二次擊打痕跡,確認為單次扳手重擊致死;體表油污無其他環境殘留,證實自死亡後始終沉於該廢油池;抵抗傷部位提取到李茂的皮膚組織碎屑,與此前比對結果完全對應。
報告末尾附著市場監管部門的檢測說明,汽修廠未售出的劣質配件,均不符合安全標準,存在嚴重使用隱患。
周立東拿起筆,在結案審批單上鄭重簽下姓名。
筆尖落下有力,是對死者的告慰,亦是對罪惡的最終裁決。
鄭凱拿著逮捕令走到李茂面前,語氣嚴肅莊重。
「李茂,你因故意殺人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被依法逮捕。」
冰涼的手銬銬上李茂的手腕。
他沒有掙扎,只是緩緩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審訊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茂源汽修廠被市場監管部門依法查封。
廠內所有劣質配件被統一收繳,做無害化銷毀處理。
廢油池經專業團隊徹底消殺,殘留油污與有害雜質全部清理完畢。
市場監管部門隨即在全市開展汽修行業專項排查,嚴厲打擊以次充好、售假牟利等違法行為,追繳李茂全部非法所得。
孫強的家屬接到案件告破的通知,捧著結案材料趕到殯儀館。
見到死者最後一面時,家屬紅著眼眶,對著周立東一行人深深鞠躬。
「謝謝你們,還了他一個公道。」
夕陽西下,汽修廠的大門被貼上封條。
曾經藏著罪惡的廢油池,已被填平整改,看不出半點往日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