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郊順達快捷酒店前台,值班員接到307客房的投訴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聲滿是怒火與噁心,聲音抖得不成調。
「你們這什麼破房間!床單上全是黃褐色的黏膩油斑,一股子爛肉腥臭味,趕緊上來處理!」
值班員連聲致歉,立刻聯繫酒店水電維修工趙海。
趙海趕來時腳步拖沓,臉上帶著不耐煩,手裡只拎了塊抹布和一瓶清潔劑。
他敲開307客房門,住客指著床單上的油斑,氣得胸口起伏。
「你自己看!這油斑擦都擦不掉,臭得沒法睡!」
趙海俯身瞥了眼油斑,伸手隨意抹了兩下,語氣敷衍。
「樓上管道老化漏油,滲到吊頂滴下來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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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換套床單,再噴點除味劑,湊合一晚,明早給你調房。」
他快速換了床單,對著房間角落噴了半瓶香薰,香味混著腥臭味,愈發刺鼻。
住客雖不滿,卻也沒再多說,趙海轉身離開時,悄悄瞥了眼吊頂,眼神閃爍。
凌晨兩點,307客房的投訴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住客的聲音里滿是驚恐,帶著哭腔。
「救命!吊頂縫裡往下掉蛆蟲!黑糊糊的,掉在我床上了!那腥臭味更濃了!」
值班員嚇得一哆嗦,再打趙海電話,卻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無奈之下,只能先將住客緊急調至402客房,承諾次日全額退款並補償。
次日一早八點,酒店經理接到住客投訴反饋,勃然大怒。
他親自帶著新入住的客人查看307客房,剛推開門,刺鼻的腥腐味混著香薰味撲面而來。
床單上又出現了新的黃褐色油斑,吊頂邊角的縫隙里,隱約有細小的蛆蟲在蠕動。
客人當場翻臉,要求徹查客房,否則直接投訴至市場監管局。
酒店經理當即聯繫工程隊,帶著人直奔307客房。
剛到門口,就撞見匆匆趕來的趙海。
趙海臉色發白,上前死死攔住眾人,語氣慌張。
「這房線路有漏電風險,不能進!我來處理就行!」
「線路漏電能滴油掉蛆蟲?趙海,你今天必須說清楚!」
經理一把推開他,下令工程隊立刻拆開弔頂。
趙海還想阻攔,被兩個保安架到一旁,他掙扎著嘶吼,眼神里滿是慌亂。
工程隊工人拎著螺絲刀,撬開弔頂的鋁合金扣板。
第一塊扣板剛卸下,一股濃烈到窒息的腥腐味猛地噴涌而出。
眾人下意識捂住口鼻,有人當場乾嘔起來。
吊頂夾層里的隔音棉,已被染成黑褐色,完全被黏膩的屍油浸透,屍油順著棉絮往下滴落,砸在地板上匯成小水窪。
隔音棉之間,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蜷縮著,緊緊黏連在木質龍骨上,皮膚潰爛發綠,部分組織被黴菌侵蝕得發爛。
工人嚇得手裡的螺絲刀「哐當」落地,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掏出手機報警。
「喂!警察同志!順達快捷酒店307客房吊頂里,藏著一具屍體!」
轄區派出所民警二十分鐘抵達現場。
黃色警戒線迅速將307客房及走廊封鎖,無關人員全部疏散。
帶隊民警戴著防毒面罩,湊近吊頂查看屍體狀態,當即撥通市局刑偵隊電話。
「周隊,順達快捷酒店307客房吊頂藏屍,屍體高度腐敗,情況複雜,速來支援!」
上午九點三十分,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停在酒店門口。
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趕到,她穿著全套密封防護裝備,正站在吊頂旁,用無菌試管提取屍油和蛆蟲樣本。
看到周立東走來,她站起身,聲音透過防毒面罩傳來。
「吊頂滴落的油斑經初檢,確認是人屍體油,蛆蟲體內檢出人體組織碎屑,腐敗程度嚴重。」
「屍體與隔音棉、木質龍骨深度黏連,體表有黴菌侵蝕痕跡,初步判斷藏屍時間不短於十天。」
「屍體頭部有明顯鈍器擊打傷,具體死因和死亡時間,需移屍後詳細勘驗。」
周立東走到吊頂旁,抬頭打量夾層環境。
隔音棉被屍油泡得發脹,龍骨上殘留著明顯的摩擦痕跡,顯然是屍體被拖拽固定時留下的。
他轉頭看向被控制在一旁的趙海,對方垂著頭,渾身不停發抖。
「鄭凱,立刻查這具屍體的身份,同步比對失蹤人員庫。」
「核實趙海的身份信息,查他在酒店的檢修權限和307客房的使用登記記錄。」
鄭凱很快拿著調查結果跑過來,語氣急促。
「周隊,屍體身份初步確認了!」
「DNA比對失蹤人員庫,匹配到40歲的食材供應商陳山河,已經失蹤12天,家屬報案說他最後來這家酒店對帳催債,之後失聯。」
「趙海是酒店資深水電工,持有所有客房鑰匙和吊頂檢修權限,前台登記本顯示,這12天裡,307客房被標註『線路檢修,禁止入住』,簽字人是趙海!」
「我們還查了,陳山河是這家酒店的長期食材供應商,趙海欠他食材貨款加私人借款,一共12萬,半年了一分沒還!」
林嵐這時用鑷子夾起一塊隔音棉,放進密封證物袋。
「隔音棉上提取到多枚新鮮指紋,初步判定是趙海的。」
「屍油樣本送檢,成分與床單上的油斑完全一致,能確定是屍體腐敗後滲出的油脂滴落所致。」
酒店後廚的工友也被叫來問話,一名老員工神色凝重地開口。
「陳山河幾乎天天來送食材,前段時間總跟趙海吵架,就為了那12萬欠款。」
「我還聽見趙海放狠話,說陳山河再逼債,就讓他徹底消失。」
「而且我們後廚的食材帳目總對不上,大家都懷疑是趙海偷偷挪用了,陳山河好像也發現了,說要上報酒店總部。」
技術隊這時調取了酒店走廊監控,雖有盲區,但盲區邊緣的畫面清晰拍下關鍵軌跡。
12天前深夜兩點十七分,趙海獨自一人,拖拽著一個裹著黑色塑料布的大件重物,走進307客房。
凌晨三點零二分,他獨自走出客房,雙手沾滿黑褐色污漬,走路姿勢明顯沉重。
監控還顯示,這12天裡,趙海曾多次在凌晨時段,獨自進入307客房,停留半小時左右才離開。
鄭凱拿著監控截圖走到趙海面前,目光銳利。
「12天前深夜,你拖進307客房的是什麼?這12天你反覆進這間房,到底在做什麼?」
趙海的肩膀劇烈一顫,頭埋得更低,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工作服袖口,還殘留著淡淡的黑褐色污漬,與吊頂里的屍油顏色完全一致。
林嵐示意技術隊小心拆解吊頂,轉移屍體。
工人在她的指導下,慢慢割斷黏連的隔音棉,動作輕柔地將屍體從龍骨上剝離。
屍體的頭部凹陷明顯,四肢因長期蜷縮和擠壓,出現輕微變形,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的隔音棉纖維。
「死者致命傷在頭部,鈍器擊打所致,具體兇器需進一步比對。」
林嵐一邊勘驗,一邊開口,「胃內容物里檢出酒店後廚特有的滷味香料成分,證實案發當晚,他曾在酒店內就餐。」
周立東看著被緩緩抬出的屍體,又看向神色崩潰的趙海,語氣篤定。
「立刻提取趙海指甲縫、工作服殘留樣本送檢,搜查他的工具包和住處,重點找疑似作案的鈍器。」
「技術隊全面勘查307客房及吊頂夾層,提取所有痕跡物證,務必固定完整證據鏈!」
「明白!」
陽光透過客房窗戶,照在地板上的屍油水窪里,泛著詭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