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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水箱鎖凶

  鄭凱帶著隊員衝進景秀園小區保安值班室。

  屋內空無一人,值班桌上擺著半杯冷透的濃茶。

  牆上的值班排班表清晰標註,陳默失蹤當晚,正是王軍值主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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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員迅速翻查儲物櫃,從最底層翻出一沓皺巴巴的帳目複印件。

  最上面一頁是陳默生前的手寫對帳記錄。

  紙頁邊緣泛黃,每一行都標註著維修基金支出異常,末尾潦草寫著「王軍拒釋去向,三日內上報住建局」。

  「周隊,找到陳默的對帳記錄了!」

  鄭凱撥通電話的瞬間,隊員小張搬來鋁合金梯子。

  他撬開值班室的天花板夾層,指尖剛探進去,就觸到一根硬實的棍狀物。

  拽出來一看,是根黑色橡膠警棍,正是小區保安的標準執勤裝備。

  棍身纏著暗褐色的陳舊血跡,端頭有明顯的撞擊凹陷,邊緣還沾著一點乾涸的青苔碎屑。

  「立刻送實驗室,比對血跡和創口形態!」

  鄭凱將警棍裝進密封證物袋,標籤上快速標註好提取地點。

  十分鐘後,實驗室的加急比對結果傳了過來。

  鄭凱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眼神驟然一沉。

  警棍上的血跡DNA與陳默100%匹配。

  端頭凹陷的創口形態,和林嵐初步勘驗的死者頭部鈍器傷完全吻合。

  「查王軍行蹤!」

  鄭凱立刻調度監控組,小區地下車庫的監控畫面快速調出。

  凌晨六點的畫面里,王軍戴著鴨舌帽,鬼鬼祟祟鑽進車庫角落的雜物間,反手虛掩了門。

  隊員們立刻趕往地下車庫,踹開雜物間木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王軍蜷縮在紙箱堆後,手裡死死攥著一枚亮銀色的鑰匙,正是二次供水水箱的專屬鑰匙。

  他的褲腳沾著濕漉漉的污泥,鞋底還掛著幾片墨綠色的青苔。

  「王軍,跟我們回市局配合調查。」

  兩名民警上前扣住他的胳膊,王軍猛地掙紮起來。

  他抬腳踹向身旁的紙箱,嘴裡嘶吼著亂喊。

  「我沒殺人!陳默是自己跑了!那警棍是巡邏磕的!」

  民警反手將他按在地上,冰涼的手銬鎖上手腕時,他的掙扎瞬間垮掉,只剩渾身顫抖。

  市局審訊室里,白熾燈亮得刺眼。

  王軍低著頭,雙手交疊抵在桌沿,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周立東坐在對面,將對帳記錄和警棍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八天前夜班,陳默拿著這份記錄找你對峙,之後他就失蹤了,為什麼?」

  王軍的肩膀顫了一下,喉結滾動兩下,聲音沙啞。

  「他污衊我挪錢,我跟他吵了幾句,他氣沖沖走了,去哪我不知道。」

  「那警棍是執勤時碰到欄杆磕的,血跡是野貓的,跟我沒關係。」

  「野貓的血跡,會和陳默的DNA完全匹配?」

  鄭凱將一沓鑑定報告拍在桌上,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指甲縫裡的微量組織,是陳默的皮肉。」

  「指甲縫殘留的灰白色粉末,是水箱內壁的水垢成分。」

  「你鞋底的青苔,和水箱周邊的青苔經檢測是同一品種,小區只有頂樓水箱周邊長這種苔蘚。」

  周立東接過話,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案發凌晨三點十四分,樓頂監控盲區邊緣,拍到你拖拽一個與陳默身高體重相符的重物。」

  「你拖拽的軌跡,剛好是從設備間到水箱的直線。」

  「住戶反映水質異常,你以管道老化為由,三次阻攔維修工開水箱檢查。」

  「水箱鎖具無撬動痕跡,只有你和陳默有鑰匙,陳默失蹤後,鑰匙一直在你手裡。」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重石砸在王軍心上。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頭埋得越來越低,頭髮遮住了整張臉。

  沉默了五分鐘,他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

  「是他逼我的!是他非要逼死我!」

  他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雙手狠狠抓著頭髮。

  「我賭球輸了二十萬,沒辦法才動了維修基金。」

  「我想著贏了就填回去,誰知道越輸越多。」

  「陳默查帳查到了,拿著記錄逼我三天內還錢。」

  「他說還不上就上報住建局,讓我坐牢,讓我老婆孩子都抬不起頭。」

  八天前的畫面,在他的嘶吼里慢慢清晰。

  「那晚他衝到值班室,指著我的鼻子罵,還要立刻給住建局打電話。」

  「我剛喝了半斤白酒,腦子一熱,抄起旁邊的橡膠警棍就砸了過去。」

  「就一下,他就倒在地上不動了。」

  「我探了他的鼻息,沒氣了,我當時嚇得魂都沒了。」

  王軍哽咽著,淚水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看著值班室的水箱鑰匙,突然想起頂樓的二次供水水箱。」

  「那水箱是密封的,半個月才換一次水,沒人會輕易打開。」

  「凌晨三點,小區里沒人,我拖著他的屍體上了頂樓。」

  「打開水箱蓋,把他推了進去,蓋好蓋子鎖死,擦乾淨了所有拖拽痕跡。」

  「之後每天巡邏,我都繞著水箱走。」

  「住戶說水臭,我就說是管道老化,找各種理由攔著不讓查。」

  「我以為屍體泡在水裡,腐敗了也沒人能發現。」

  「我以為那些碎肉混在水裡,誰都猜不到是人的組織。」

  「我沒想到……沒想到你們會查得這麼細,連天花板里的警棍都能找到。」

  他捂著臉,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只剩無盡的悔恨,混雜著絕望的嗚咽。

  與此同時,林嵐的完整屍檢報告送到了周立東的辦公室。

  報告上字跡清晰,逐條列明關鍵結論。

  死者陳默,38歲,系橡膠警棍擊打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

  死亡時間為八天前,與維修基金對帳記錄標註的上報日期完全吻合。

  屍體浸泡水中形成巨人觀,皮膚與水箱青苔、水垢深度嵌合,部分軟組織被水泵葉輪絞碎,與住戶家中水樣內的絮狀物成分一致。

  體內檢出微量酒精,證實案發時雙方均處於飲酒狀態。

  周立東拿起筆,在報告末尾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夕陽穿透雲層,落在報告紙上,將「定罪證據鏈完整」幾個字映得格外清晰。

  景秀園小區的供水系統,已完成全面消殺和管道更換。

  嶄新的二次供水水箱安裝到位,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逐戶檢測水質,全部達標。

  臨時送水車撤離時,住戶們看著清澈的自來水從水龍頭流出,臉上的恐慌漸漸散去。

  鄭凱將王軍的逮捕令歸檔,走到周立東身旁。

  「維修基金的缺口,已經聯繫住建局追繳,王軍的家屬正在籌備賠償事宜。」

  周立東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居民樓。

  水是生命之源,本該滋養萬物。

  卻被罪惡污染,藏了一段冤屈,載了一場貪婪。

  好在,再隱蔽的罪惡,也敵不過縝密的勘查。

  再渾濁的掩蓋,終會被正義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