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王發財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角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身上的咸腥氣，還沒散去。
周立東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沓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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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的最上面，是那本泛黃的加工帳本。
林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物證袋。
袋子裡，裝著從地窖鐵鏈上提取的組織碎屑。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聲音一點也傳不進來。
空氣里，只有王發財粗重的呼吸聲。
周立東翻開帳本，指尖划過高亮的名字。
「高亮，市監局質檢員。」
「一個月前，他暗訪你的罐頭廠，然後失蹤。」
周立東的聲音很沉，沒有一絲波瀾。
「帳本上寫著，鹽漬七天，絞碎，批號202603。」
「你把他放進醃製池，用15%濃度的鹽水泡了七天。」
「然後，把他和變質的肉一起，扔進了絞肉機。」
王發財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發財的聲音沙啞，「那些罐頭都是用豬肉做的，合法的。」
「合法？」
周立東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一個罐頭瓶。
罐頭瓶里的肉糜，還能看到細小的骨頭渣子。
「這是從你地窖里搜出來的。」
「批號202603，和帳本上的一模一樣。」
「裡面的人類DNA，和高亮的匹配度100%。」
周立東把罐頭瓶，推到王發財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是豬肉嗎？」
王發財的目光，落在罐頭瓶上。
他的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林嵐上前一步，把物證袋放在桌上。
「這是從你地窖的鐵鏈上提取的組織碎屑。」
「DNA檢測結果顯示，分別屬於高亮，還有帳本上的另外三個人。」
「張麻子，李二狗，王三胖。」
「三個黑市商販，三年前陸續失蹤。」
「你把他們，也做成了罐頭。」
王發財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手指，死死地摳著鐵扶手。
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慘白。
「他們都是活該！」
王發財突然嘶吼起來，「張麻子他們，當年敲詐我！」
「他們知道我偷偷生產罐頭，就逼著我給錢！不給錢就舉報！」
「高亮那小子，更是多管閒事！」
「十年前，我的罐頭廠就是被他們這些人搞垮的！」
「憑什麼！憑什麼我辛辛苦苦一輩子，說毀就毀！」
王發財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濺到了帳本上。
周立東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等他發泄完，周立東才緩緩開口。
「十年前，你的罐頭廠生產變質罐頭，導致三名消費者食物中毒。」
「市監局查封你的工廠，吊銷你的執照，是依法辦事。」
「高亮暗訪你，是因為有人舉報，你在黑市銷售三無罐頭。」
「你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用殺人來掩蓋你的罪行。」
周立東拿起另一本卷宗。
裡面，是高亮的暗訪筆記。
筆記的最後一頁，字跡模糊，卻能辨認出一行字。
「惠民罐頭廠，王發財，貨車牌號……」
後面的字跡，被油污覆蓋了。
但周立東已經查到了。
那個車牌號，和王發財的舊貨車，一模一樣。
「高亮發現了你生產屍肉罐頭的秘密。」
周立東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怕他報警，就把他騙進罐頭廠，綁起來扔進了醃製池。」
「你看著他在鹽水裡掙扎，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被腐蝕。」
「你甚至還調整鹽水濃度和溫度，讓他死得更慢，更痛苦。」
王發財的身體，癱軟在鐵椅上。
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那些帳本，那些罐頭，那些骸骨。
都是鐵證。
「是……是我乾的。」
王發財的聲音，帶著哭腔。
「高亮那小子，太倔了。」
「我給他錢，讓他別多管閒事。」
「他不要，非要查到底。」
「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啊……」
「我只能把他綁起來，扔進醃製池。」
「七天……他在池子裡待了七天……」
王發財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一開始還罵我，後來就沒聲音了。」
「我以為他死了，就把他撈出來，扔進了絞肉機。」
「那些黑市商販，也是一樣。」
「他們敲詐我，他們該死……」
周立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王發財，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你知不知道，你的罐頭，流向了黑市。」
「如果不是拾荒者發現了那顆牙齒，有多少人會買到這些罐頭？」
「有多少人會因為吃了這些罐頭，危害健康？」
王發財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的肩膀，不停地顫抖。
「我錯了……我錯了……」
王發財哽咽著，「我不該殺人……不該把他們做成罐頭……」
「我只是想把我的罐頭廠開下去……我只是想賺錢……」
周立東合上卷宗。
他站起身，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帶下去。」
兩個警員推門進來，押著王發財，走出了審訊室。
王發財的哀嚎聲，越來越遠。
林嵐走到周立東身邊，看著他。
「審訊結束了。」
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王發財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周立東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通知高亮的家屬。」
周立東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有那三個黑市商販的家屬。」
「告訴他們，案子破了。」
「兇手，抓到了。」
林嵐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周立東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醃製池底的骸骨。
浮現出地窖里密密麻麻的罐頭瓶。
浮現出王發財那張猙獰的臉。
陽光很烈。
卻驅不散他心裡的寒意。
市局的公告，很快就發了出去。
惠民罐頭廠的屍肉罐頭案，告破。
兇手王發財，因故意殺人罪、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依法逮捕。
所有流向黑市的罐頭，都被追回，集中銷毀。
廢棄的惠民罐頭廠，被徹底查封。
圍牆被推倒，荒草被清理。
不久之後，這裡會建起一片新的居民區。
沒有人會記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