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癱在地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石板,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眼淚混著鼻涕,糊滿了整張臉。
周立東蹲下身,目光銳利得像刀,死死盯著老黃的眼睛。
「孫麻子回來之後,住在哪裡?」
老黃的嘴唇哆嗦著,唾沫順著嘴角往下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在……在屠宰場後面的廢棄倉庫里。」
「那地方堆著爛木頭和破麻袋,偏僻得很,平時沒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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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沉穩。
「他帶了什麼東西?有沒有說過拿到東西之後要去哪?」
「就一個破背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還有……還有那把刻著字的剔骨刀。」
老黃的頭埋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說……說拿到他藏的東西就走,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
「他藏的東西,是不是冷庫里的油布包?」
周立東追問。
老黃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是……他說那包東西,是他十年前就該拿的。」
「老倔頭怎麼知道油布包的事?」
「老倔頭喝醉了酒,在冷庫撒尿,看見牆縫裡露著油布角,就摳出來拿走了。」
老黃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還拿著錢在巷口炫耀,被孫麻子看見了。」
「孫麻子找他要,老倔頭不給,還拿話噎他,說他是個缺手指的廢物。」
鄭凱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裡的筆桿都被汗浸濕了。
林嵐走過來,把裝著金屬紐扣的物證袋遞到老黃面前。
「見過這個嗎?」
老黃抬眼瞥了一下,立刻點頭,頭點得像搗蒜。
「見過!是孫麻子衣服上的!」
「他那件黑外套,袖口上就縫著這個紐扣,我前幾天還看見他扯過,說扣子鬆了要掉。」
林嵐點了點頭,收起物證袋,轉身走向勘查車。
她要立刻回化驗室,把紐扣上的指紋,和剔骨刀上的做比對。
還要檢測紐扣的材質,看看能不能查到生產廠家。
周立東站起身,朝著技術科的人招了招手。
「派兩個人,去廢棄倉庫搜查,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另外,把老黃帶回局裡,詳細錄口供,問清楚孫麻子每天的作息時間。」
兩個民警應聲上前,架起癱在地上的老黃。
老黃嘴裡還在念叨著,說自己是被逼的,說孫麻子心狠手辣。
他被架著往巷口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屠宰場的方向。
周立東拿出手機,撥通了局裡的電話。
「喂,幫我調十年前城西郊外搶劫殺人案的卷宗。」
「重點查嫌疑人的特徵,有沒有左手指殘缺,臉上帶疤的。」
掛了電話,周立東看向鄭凱。
「你留在現場,協助技術科的人收尾。」
「我和林嵐回局裡,等化驗結果。」
鄭凱用力點頭,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
周立東轉身走向勘查車,腳步沉穩。
林嵐已經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那個裝著紐扣的物證袋。
周立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勘查車緩緩駛離巷口。
「紐扣上的指紋,我初步看了一下,有三枚重疊的。」
林嵐先開了口,目光落在物證袋上。
「一枚應該是孫麻子的,另外兩枚,可能是老黃和我們勘查人員的,回去要做分離比對。」
周立東嗯了一聲,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十年前那起案子,我記得當時的受害者是個外地商人,身上有十七處刀傷,都是屠夫的下刀手法。」
「當時排查了所有屠宰場的工人,孫麻子正好在那時候離職跑路,沒人想到他。」
林嵐點了點頭。
「剔骨刀的刀刃磨損程度,和十年前受害者的傷口痕跡,大概率能對上。」
「還有油布包里的現金,年份和編號如果能和當年商人攜帶的一致,這案子就徹底串起來了。」
「孫麻子這十年,估計沒少躲躲藏藏。」
周立東的聲音沉了幾分。
「老黃說他回來是為了拿油布包,說明這十年他沒敢回來過,這次應該是走投無路了。」
「賭博輸錢,高利貸逼債,他急著拿錢跑路,才會鋌而走險殺了老倔頭。」
「毀屍滅跡做成肉餡,夠狠的,也夠蠢的。」
林嵐皺了皺眉。
「他以為把人肉絞碎賣了,就沒人能發現,卻沒想到張嬸會吃出指甲根,更沒想到我們能順著肉餡,摸到屠宰場這個窩點。」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周立東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加快了速度。
「回去等化驗結果出來,立刻申請通緝令,孫麻子肯定還沒跑遠。」
「他在本地沒什麼親戚,最大的可能是往鄰市跑,那裡有長途車站,能轉車去外地。」
林嵐立刻掏出手機。
「我現在給車站派出所發個協查通知,讓他們留意左手指殘缺、臉上帶疤的男人。」
周立東點頭,眼角的餘光瞥見林嵐飛快地打字。
車子駛進市區,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周立東的腦子裡,已經把所有線索串了起來。
孫麻子十年前搶劫殺人,藏贓款於冷庫。
老倔頭偶然發現贓款,藉機勒索。
孫麻子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剔肉做餡毀屍滅跡。
一切都清晰了。
現在,只等化驗結果和卷宗比對,就能發布通緝令,抓捕孫麻子。
勘查車的引擎發動,捲起一陣塵土。
鄭凱看著車子駛離巷口,轉身走向屠宰場的廢棄倉庫。
技術科的人撬開了倉庫的門。
倉庫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散落著幾件破舊的衣服,還有一個空的白酒瓶。
牆角堆著一堆乾草,草堆旁邊放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磨刀石。
鄭凱蹲下身,拿起那件黑色的外套。
外套的袖口處,果然少了一枚紐扣。
和林嵐找到的那枚,正好能對上。
他把外套裝進物證袋,又在草堆里翻找起來。
草堆深處,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小包。
打開塑膠袋,裡面是一疊零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車票。
車票是去往鄰市的,發車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鄭凱的心猛地一沉。
孫麻子要跑。
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周立東的電話。
「周隊,倉庫里發現一張去鄰市的車票,下午三點發車。」
電話那頭的周立東,聲音瞬間變得嚴肅。
「我知道了,你把車票收好,立刻送到局裡。」
「我現在讓車站派出所的人布控,絕不能讓孫麻子跑了。」
鄭凱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把車票小心翼翼地裝進物證袋,貼身放好。
技術科的人在倉庫的角落裡,發現了幾個清晰的腳印。
腳印的尺碼是42碼,鞋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和屠宰場院子裡的腳印,完全一致。
鄭凱看著那些腳印,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劃痕。
那些劃痕雜亂無章,像是有人用刀在牆上發泄。
他拿出相機,對著腳印和劃痕,拍了一張又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