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刀，第一次不是一把刀的影子。
可見主刃之外，沿著刃根和柄部的主軸，還有一條更窄的金屬影。
它藏在外部輪廓裡面。
不看這張結構圖，肉眼根本不會把它和一把普通陳設刀聯繫在一起。
陸沉野盯了兩秒。
喬知微先問：「它和傷道是不是同一個方向？」
負責檢驗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先別拿傷道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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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把下一組無損成像調出來。
涉案刀沒有被拆開。
封存編號、交接記錄、進入檢驗室的時間都在屏幕側欄。喬知微來之前先看過一遍物證鏈，現在又核了一次。
因為這一張圖太像答案了。
越像答案，越要先確定答案確實來自這把刀。
不同角度的結構影像依次疊上去。
外面那條可見主刃沒有問題。
真正異常的是它後方。
柄部內部並不是一整塊連續材料。
那條更窄的金屬結構從內部延伸出來，與外面的主結構保持同一大方向，中間存在能夠發生相對變化的配合關係。
陸沉野問：「不是裝飾？」
檢驗人員搖頭。
「至少不是完全固定、只負責好看的部件。」
「能動？」
「在受控條件下，我們確認它和外部主結構之間存在有限的相對位移。」
檢驗人員點了點報告結論欄。
「我只簽當前結構和受控位移。案發那一刻發生了什麼，不在這頁。」
喬知微把視線從屏幕移到物證袋裡的刀，沒有接著討論案發動作。
檢驗人員繼續說明受控觀察結果。
當外部受力條件變化時，內部那件窄金屬構件與可見主刃之間的相對位置會改變，因此整件兇器能夠形成比單看可見主刃更深的有效作用範圍。
沒有人體重演。
沒有拿相似材料去製造另一道傷。
報告裡只記錄結構能力、運動關係和可重複觀察到的物證現象。
陸沉野問：「那梁策體內那條深傷——」
「先給我圖。」喬知微說。
先前的傷道示意被調到旁邊。
她沒有把兩張圖硬重合。
先看的是大軸線。
淺中段較寬。
深段繼續向前，更窄，更集中。
兩個層次之間沒有第二個體表入口。
再看現在這把刀。
可見主刃在外。
內部窄構件與它大方向一致，寬窄層次也不同。
喬知微在紙上只寫了三行。
主刃——可解釋淺中段較寬傷道。
內部窄金屬構件——位置關係與窄深傷總體軸線相容。
案發實際作用過程——另證。
陸沉野看完：「你就寫這麼少？」
「夠用了。」
「材料呢？」
「材料那邊已經回答過另一件事。」
淺層微痕認可見主刃。
深層則穩定出現另一組主刃本體不具備的金屬特徵。
今天的結構影像給了那組不同的深部金屬一個現實候選來源。
但也只是候選。
喬知微沒有把兩個結果直接焊成唯一答案。
她讓人把深部材料結論和當前內部構件的檢驗結果放在同一份交叉意見里，措辭仍然留著餘地：
現有內部窄金屬構件，可構成與深部窄銳性損傷形態相容的額外作用來源。
陸沉野看著那句話。
「所以刀里確實還有一層？」
「有。」喬知微回答得很快，「當前結構也具備改變有效作用範圍的能力。」
她把傷道圖壓回檢驗頁下面。
「案發怎麼動、誰動過，換證據。」
陸沉野點頭，沒有往人名上追。
喬知微卻沒有讓檢驗繼續往下走。
「拆之前，當前狀態先固定完整。」
檢驗人員看了她一眼，點頭。
於是第二輪記錄先做的不是分離任何部件，而是把不同方向的結構影像、各接觸面的原始狀態、現有位置關係和封存狀態逐項固定。能從外部觀察到的痕跡也先單獨編號。
陸沉野問：「怕一拆就沒了？」
「怕我們自己製造出一個後來解釋不清的新痕跡。」喬知微說。
如果後面能找到交付前照片或同批件，比較的必須是這把刀進入檢驗室時的原始狀態，而不是已經被他們動過以後留下的樣子。
檢驗做到後段時，另一組照片被放大。
不是第二金屬構件本身。
是它與周圍主結構接觸的位置。
那裡存在不符合普通長期靜置陳設狀態的痕跡。
部分接觸面有反覆摩擦留下的變化。
還有幾處裝配關係，需要和原始狀態比對才能判斷是不是後來改變過。
陸沉野問：「這張圖能給時間或者人嗎？」
「給不了。」
檢驗人員把圖縮回去。
「它只記錄現在。要知道以前什麼樣，找來源。」
陸沉野立刻問：「來源要什麼？」
「原始定製資料。」
「最好有交付前的照片、材料清單、結構記錄。同批次如果還有同類陳設，價值也很大。」
「維修或者返修記錄呢？」
「都要。」
喬知微聽到這裡，把傷道圖收了起來。
她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
屍體已經把它能回答的部分回答了。
梁策胸前只有一個入口。
淺層確實被那把可見主刃切過。
更深處也確實還有另一層更窄的銳性損傷。
現在，刀本身終於承認，它內部也不只有眼睛最先看見的那一層。
可這仍然沒有回答最關鍵的問題。
這層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這把陳設刀從一開始就有，還是後來才變成現在這樣？
陸沉野已經把新的取證清單發了出去。
定製訂單。
交付影像。
原始材料清單。
同批件。
後續維護和接觸記錄。
一組去找最初製作工作室，一組回公司資產檔案，另一個人專門確認同批陳設現在還有沒有實物可比。剛才還圍著成像屏幕的人很快散開，檢驗室里只剩那把尚未拆開的刀。
他沒有先把任何人的名字寫在最上面。
因為如果原始交付時就有這層結構，那麼調查方向是一種。
如果原始交付時根本沒有，方向就是另一種。
物證人員把最後一張成像圖停住。
可見主刃和那條窄金屬影在屏幕上重疊成兩層。
「現在能確定刀里有第二層結構。」
他抬手點了點圖。
「至於是誰加的——」
陸沉野接過話。
「先證明它出廠的時候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