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6章 活人屍斑:夜裡說「別翻」的人

  三床死後第二天,他那個此前幾乎沒在病區出現過的侄子來了。

  不是先問搶救經過。

  先問賠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下午四點,陸沉野拿到依法固定的通訊記錄。

  三床住院那段時間,這個侄子和一個號碼聯繫過七次。

  號碼的主人,在另一宗非法器官交易案里出現過。

  辦公室里有人低低罵了一句。

  太像答案了。

  一個長期不露面的親屬,病人死後突然出現,又恰好認識做這種生意的人。

  陸沉野卻先把那七次通話的時間單獨圈了出來。

  「他什麼時候進過病區?」

  「正式探視登記只有一次。」

  「外包護理平台呢?」

  「沒有帳號,沒有管理權限,也沒查到他進護理工作群。」

  「跟高蓮呢?」

  「目前沒直接聯繫。」

  陸沉野把筆放下。

  侄子有利益方向,也認識中間人,但目前還沒有證據顯示他的手伸進了護理執行鏈。他仍然要查,卻解釋不了另一個更麻煩的問題——

  為什麼三床、12床、17床都經過同一套失真的護理記錄。

  晚上,陸沉野把三床那幾次異常加重時間帶去了法醫中心。

  喬知微看完,沒有問侄子叫什麼。

  「你想問倖存者?」

  「臨床說12床狀態允許短時間詢問。」

  她把三張時間紙併到一起。

  三床最重的左後腰病灶形成,不是一兩分鐘的事。

  12床第一次出現明顯大片紫紅,也不是當天才憑空長出來。

  17床後來出現新鮮滲血,可在那之前,紫紅區域已經持續存在。

  喬知微拿筆,在三個夜班窗口旁各點了一下。

  「別問他們護理好不好。」

  「太寬了。」

  「問這幾晚。」

  陸沉野看她。

  「問什麼?」

  「有沒有人說過不要翻。」

  「誰說的?」

  「這就是你要問的第二層。」

  喬知微把筆帽扣上。

  「先問床邊的人自己決定的,還是有人打電話、發語音、用對講指揮。」

  「再問是不是只說過一次。」

  陸沉野把幾個夜班時間記下來。

  「你懷疑是管理端下指令?」

  「我懷疑的是動作為什麼會重複。」

  喬知微說,「一個護工偷懶一次,和不同夜裡都有人讓病人保持同一個位置,不是一回事。」

  她沒有再往下猜。

  十二床的詢問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臨床醫生先確認患者清醒、能夠持續對答,警方只留兩個人進去,時間控制在十分鐘內。

  陸沉野沒有把高蓮的名字帶進病房。

  他先問那幾個夜班。

  12床想了很久。

  「有一晚……不,是不止一晚。」

  聲音很慢,中間停了幾次。

  「他們本來要給我翻過去。」

  「後來呢?」

  「有人電話響了。」

  「誰的電話?」

  「不記得。放床頭柜上的,開著外放。」

  陸沉野沒有追名字。

  「你記得電話里說了什麼嗎?」

  12床皺著眉。

  「是個女的。」

  「說……今晚先別翻。」

  他停了一下。

  「還說,別折騰他,就這樣放著。」

  陸沉野抬眼。

  「這兩句話是同一晚?」

  「不一定。」

  「你確定聽過?」

  「這句我確定。」

  12床抬手指了指自己。

  「因為我那時候腰疼,我還問,為什麼不翻。」

  「護理的人說什麼?」

  「說上面讓先別動。」

  陸沉野在筆錄上圈住【今晚先別翻】。

  他繼續問:「那個女聲,你以前聽過嗎?」

  12床搖頭,又遲疑了一下。

  「好像後來白天也聽過。」

  「在哪兒?」

  「有人拿手機放語音,安排誰去哪個床。」

  詢問到這裡就停了。

  陸沉野沒有拿出任何錄音讓他認。

  病情、藥物、時間間隔,都會影響記憶。

  如果此刻只放一段高蓮的聲音,再問「是不是她」,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會被污染。

  警方轉頭去固定的是外包護理平台日常工作留痕。

  不是案發夜的可疑語音。

  是正常培訓、交接、排班通知里留下的管理人員聲音。

  一共有四名女性管理人員的可用片段。

  來源、時間、身份分別固定後,陸沉野才讓詢問人員按統一長度整理。

  第二次核查仍然短。

  12床聽到第一段,搖頭。

  第二段聽到一半,說「不太像」。

  第三段剛開口,他的視線動了一下。

  沒有立刻回答。

  等整段放完,他才說:「這個像。」

  詢問人員問:「有多確定?」

  「我不能說就是她。」

  12床閉了閉眼。

  「但那幾晚外放里那個女的,最像這個。」

  第三段日常管理語音的說話人,是高蓮。

  陸沉野在筆錄旁寫:

  【高度相似方向,待獨立驗證】

  下一行沒有寫動機。

  他把夜間幾個受壓窗口重新調出來。

  當天傍晚,侄子的通訊線也有了第一輪迴查。

  七次聯繫是真的。

  其中幾次落在三床住院期間。

  雙方認識也是真的。

  但截至目前,警方沒有找到侄子進入護理平台、接觸代理補錄管理端,或與三名患者共同外包護理班組直接溝通的記錄。

  有人問:「那他是不是可以先放一邊?」

  陸沉野說:「不能。」

  「他解釋不了護理鏈,不等於他的利益線不存在。」

  「繼續查他和那個中間人談什麼。」

  「高蓮這邊呢?」

  「也繼續查。」

  「聲音不是結論。」

  他把兩條線分開夾進不同文件袋。

  晚上九點多,陸沉野又去了趟法醫中心。

  喬知微正在看12床詢問的文字記錄。

  她沒有聽語音,也沒要求聽。

  看到「今晚先別翻」幾個字時,她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病人記得幾晚?」

  「至少不止一次。具體日期只能落在你給的幾個窗口裡,不能精確到每晚。」

  「高蓮?」

  「日常管理語音最像。只是方向。」

  喬知微點頭。

  她沒有說「果然」。

  反而把那頁紙推回去。

  「那就別再問聲音了。」

  陸沉野看她。

  「人會記錯。」

  「護理記錄也已經證明可以被補。」

  喬知微重新展開三床的身體位置圖,指尖停在左後腰最重的那一片。

  「如果這些夜裡真的有人反覆讓他們別翻——」

  「有沒有什麼東西,不靠人記得,也不靠誰寫記錄?」

  陸沉野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喬知微問:

  「他們用的床,會不會記得壓力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