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異常里,有一個名字每次都在。」
信息員把最後一張排班表推過來。
邱承。
三十七歲,市血液中心冷鏈主管。
陸沉野先看四個時間點,沒有看履歷。
第一次,他當晚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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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他是設備維護臨時協調人。
3號車異常出庫那天,他在冷鏈區正常排班。
更早那次無正式任務掛接的預冷占用,臨時資源審批也經過他的崗位。
冷鏈主管長期編制兩人,另一人在這四次里分別處於請假、調休或非對應班次。
這還不是「每次都是邱承操作」。
但已經夠把人提到最前面。
陸沉野問:「案發當晚呢?」
另一名民警翻出先前的人員說明。
「邱承之前提交過書面情況。他說那天十七點半交完班就走了,之後沒再回冷鏈作業區。」
「原始記錄?」
「十八點四十二分,他名下工作卡在冷鏈設備間外門有一次刷卡。」
屋裡安靜了一下。
陸沉野問:「卡是誰刷的?」
「現在不知道。」
「那就只記卡。」
「還有。」
「說。」
「十八點四十七分,設備間鑰匙櫃有一次管理員級開櫃。系統記錄落在邱承的權限鏈上。」
「開櫃人?」
「攝像頭角度沒拍到正臉。只能看見有人進了那段走廊。」
陸沉野把兩條記錄分開寫。
【邱承名下工作卡。】
【邱承權限鏈開櫃。】
沒有寫「邱承本人」。
可他那句「十七點半以後沒再回來」,已經需要重新解釋。
「傳喚。」陸沉野說。
旁邊的人剛要記,他又補了一句。
「同時保全他現在使用的工作終端、當時有效的權限配置、冷鏈值班原始表和鑰匙管理記錄。」
「先通知他?」
「按程序走。」
「別打草驚蛇,也別把正常傳喚做成抓捕。」
二十分鐘後,陸沉野帶人到了血液中心。
冷鏈區比平時更安靜。
辦公室門開著,邱承的位置卻空了。
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
陸沉野沒有看那杯茶。
「人呢?」
值班人員愣了愣。
「剛出去。」
「多久?」
「十來分鐘。」
「去哪?」
「他說設備有故障,要出去處理。」
陸沉野視線落到牆邊一個空掉的充電座。
「那裡原來放什麼?」
值班人員順著看過去,臉色變了。
「維護終端。」
「什麼終端?」
「冷鏈設備維護用的。平時放設備間,不允許隨便帶走。」
「誰拿的?」
「邱主管。」
「登記呢?」
對方馬上去翻借用記錄。
沒有。
最後一條正常登記還是兩天前的例行維護,已經歸還。
陸沉野問:「這台終端能做什麼?」
技術人員回答:「能進入部分設備的本地維護界面,看服務記錄、做維護配置。權限受限,不是所有系統都能進。」
陸沉野把「維護終端」四個字記在紙上,沒有再加定性。
他拿出手機。
「先固定他離開的時間、車輛和出口。」
單位出入口記錄很快回傳。
邱承十分鐘前離開辦公區域。
幾分鐘後,一輛登記在他本人名下的車駛出單位停車區。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要把維護終端一起帶走。
陸沉野下達了追蹤和攔截指令。
「目標是人和終端。」
「先控制證據滅失風險。」
沒有人再問是不是抓兇手。
現在還不是。
二十多分鐘後,前方傳來消息。
車輛已經被發現。
邱承沒有繼續遠離市區。
警方在具備條件的路段依法將車截停。
陸沉野趕到時,車門已經打開。
邱承站在車邊。
襯衣袖口卷到手肘,表情出奇地平靜。
不像倉促逃命的人。
也不像一個準備配合調查的人。
「邱承。」
陸沉野走過去。
「冷鏈維護終端在哪?」
邱承看了他一眼。
「車裡。」
「別碰。」
技術人員上前固定車內現狀。
那台終端就在副駕駛腳邊的電腦包里。
電源還開著。
屏幕停在系統初始界面。
沒有打開任何維護程序。
技術人員沒有現場點進去。
先拍攝。
記時間。
記錄電源、網絡和屏幕狀態。
然後斷開外部通信,按電子物證流程封存。
邱承看著他們操作,終於說了一句:「你們沒必要這麼大陣仗。」
陸沉野問:「為什麼把終端帶出來?」
「有設備報錯。」
「哪台設備?」
邱承沒答。
「工單呢?」
還是沒答。
陸沉野也沒追著問。
終端被送去做只讀鏡像前,技術人員只進行了不改變內容的狀態檢查。
結果很快回來。
設備近期發生過一次系統重置。
部分本地維護歷史在正常界面里已經無法讀取。
具體刪了什麼、還能恢復多少,現在都不知道。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陸沉野沒接。
「伺服器端呢?」
「要重新固定。部分服務記錄可能有獨立備份,但不能保證和本機一樣完整。」
「設備端?」
「有些設備自己留運行周期,我們之前已經固定過7號車那台。」
「那就分開查。」
陸沉野說,「別因為本機少了東西,就拿別處一條記錄硬補成完整故事。」
陸沉野在「本地維護痕跡」那一欄留了空。
技術員看了一眼:「這部分未必補得回來。」
「先空著。」
回到訊問區後,邱承坐得很直。
桌上沒有那台終端。
它已經進入電子物證流程。
陸沉野把四次異常資源調用的時間放在他面前。
沒有放許蔓的個人副本。
也沒有放「特殊血型」三個字。
「這些時間,你認識嗎?」
邱承掃了一眼。
「冷鏈每天很多記錄。」
「7號車十九點十四分那次呢?」
他的目光停了半秒。
「記不清。」
「你說案發當天十七點半以後沒回冷鏈區。」
「對。」
「十八點四十二分,你名下工作卡刷進設備間。」
「卡不等於我。」
陸沉野看了他一眼。
「對。」
邱承反而頓住了。
「所以我現在問的是你。」
陸沉野把另一張記錄推過去。
「十八點四十七分,管理員級鑰匙櫃開櫃,走的也是你的權限鏈。」
「誰拿了你的卡?」
「誰用了你的權限?」
「你為什麼今天在警方保全前,把維護終端帶出單位?」
邱承沒有回答。
陸沉野也不替他補答案。
幾分鐘後,邱承忽然開口。
「有些車的調度不規範。」
「繼續。」
「設備也有人繞過正常任務使用過。」
「誰?」
邱承嘴角動了一下。
「我負責冷鏈,出了問題當然算我的。」
「我沒問責任歸屬。」
陸沉野說,「我問是誰操作。」
邱承再次沉默。
「維護終端為什麼重置?」
「裡面有些不該留的記錄。」
「什麼記錄?」
「違規調度,設備維護。」
「許蔓呢?」
這一次,邱承抬起頭。
「她的死跟我沒關係。」
陸沉野沒有順著問「那跟誰有關」。
他抽出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個時間。
19:14。
「許蔓死的那天。」
「這台採集輔助設備,在沒有任務號的情況下啟動。」
「誰開的?」
邱承盯著那個時間看了很久。
最後把視線移開。
「車和設備的事,我認。」
他聲音不高。
「人不是我殺的。」
陸沉野沒有反駁。
他把寫著十九點十四分的紙收回來,起身。
維護終端少了一部分記錄,可車輛、設備、屍斑和物業鑰匙都還在。
他只對記錄員說:「把這些重新按時間排到同一晚。」
「從許蔓還活著的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