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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浴缸無血屍:他真的跟蹤過許蔓

  「我沒跟蹤她。」

  周凱說這句話時,陸沉野面前攤著三張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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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張,許蔓從血液中心回家。

  第二張,她中途拐進超市。

  第三張,她在一家咖啡店待了四十七分鐘。

  每一張上,都有同一輛灰色轎車。

  陸沉野沒反駁,只把第三張往前推了兩厘米。

  周凱低頭看了一眼。

  「同一條路而已。」

  「你家在城西。」陸沉野說。

  「公司客戶多。」

  「咖啡店對面也是客戶?」

  周凱沒說話。

  陸沉野又把第二張推過去。

  「她臨時繞去超市,你也繞。」

  「巧。」

  「連續三天?」

  「……」

  「周凱。」陸沉野靠回椅背,「我現在問的是跟蹤,不是殺人。你連前一個都要撒謊,後面每句話都會貴一點。」

  周凱抬起頭。

  三十一歲,頭髮剪得很短,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腕上戴著一塊商務手錶。來的時候還算鎮定,這會兒下頜已經繃緊了。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在幹什麼。」

  「為什麼?」

  「分手以後她整個人都不對。」

  「哪裡不對?」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下班時間也亂。」周凱頓了一下,「以前她不是這樣。」

  陸沉野翻了頁。

  「你們四個月前已經分手。」

  「我知道。」

  「所以她幾點下班,和你有什麼關係?」

  周凱臉色難看了一點。

  「沒關係。」

  「那你跟三天?」

  空氣靜了幾秒。

  周凱終於說:「我以為她有別人。」

  這句話很難看。

  但至少比「同路」像真的。

  陸沉野沒有替他評價。

  「去單位找過她兩次?」

  「去過。」

  「吵過?」

  「她不肯跟我談。」

  「保安記錄里寫,你在門口攔她。」

  「我沒碰她。」

  「我沒問你碰沒碰。」

  周凱一下閉了嘴。

  陸沉野沒有追問那句「沒碰她」,只把他的反應記住。

  「最後一次見許蔓,什麼時候?」

  「上周。」

  「哪天?」

  周凱想了兩秒:「周二吧。」

  「確定?」

  「差不多。」

  陸沉野把「周二」記下,旁邊留了一個空格,沒勾確認,換了問題。

  「你做醫療耗材?」

  「銷售。」

  「採血袋?」

  「公司有。」

  「消毒用品?」

  「也有。醫院、體檢中心、血站都用,正常商品。」

  「你自己會不會接觸?」

  周凱皺眉:「我是銷售,不是護士。」

  「我問接不接觸。」

  「樣品、展會、客戶試用,肯定碰過。」

  陸沉野點了下頭。

  沒有繼續。

  一個做醫療耗材銷售的人接觸採血袋,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剛好跟蹤一個身上存在反覆深部血管通路的死者。

  但「剛好」仍然不是證據閉環。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陸沉野出去。

  技術人員遞給他一頁階段比對結果。

  不是大結論。

  只是一個微痕方向。

  許蔓褲腳外側和鞋邊此前提取到極少量清潔劑類殘留,成分里有低泡表面活性體系和季銨鹽類消毒成分。單獨看,常見於不少醫療環境和專業清潔產品。

  周凱配合固定的工作鞋鞋底,也檢出了相近類型的殘留組合。

  「同一個產品?」陸沉野問。

  技術人員搖頭:「只到相近類型。許蔓工作單位本來就會用。」

  「周凱公司?」

  「也賣同類產品,具體品牌和批次還在調。」

  一個圓開始在紙上變得越來越像圓。

  前男友。

  跟蹤。

  爭吵。

  採血耗材。

  相近清潔劑。

  只差再多一點東西,就足夠讓所有人本能地往「情殺」上靠。

  陸沉野回到房間。

  周凱抬頭看他。

  「我能走了嗎?」

  「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最後一次聯繫許蔓,什麼時候?」

  周凱明顯鬆了口氣:「分手後就沒怎麼聯繫。」

  「『沒怎麼』是多少?」

  「偶爾。」

  「最近一周?」

  「沒有。」

  陸沉野把手機取證形成的通訊清單翻到其中一頁。

  沒有遞給他。

  「許蔓死亡前三天,晚上十點十四分,你給她打過電話。」

  周凱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沒接。」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三分,她回撥給你。通話兩分十一秒。」

  「……」

  「你剛才說沒有。」

  周凱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

  「那也叫聯繫?」

  「你們聊了什麼?」

  「私事。」

  「什麼私事?」

  周凱沒回答。

  陸沉野也不催。

  十秒。

  二十秒。

  周凱終於抬起頭:「她讓我別再跟著她。」

  「就這句能說兩分鐘?」

  「還罵了我。」

  「罵什麼?」

  「陸隊,這跟她死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現在由證據決定。」陸沉野說,「不是由你挑。」

  周凱攥了一下手。

  他的拇指開始反覆蹭腕錶邊緣,前面說「有別人」時都沒這個動作。

  陸沉野沒有催。

  越是一個人不願意碰的地方,越不能替他把話說完。

  周凱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她說我再跟就報警。還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到了什麼東西。」

  陸沉野的筆停住。

  「原話?」

  「差不多。」

  「什麼叫『跟到了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周凱這次回答得很快,「我問了,她不說。」

  說完這句,他第一次沒有看陸沉野。

  視線越過桌角,落在詢問室那扇關著的門上。

  像是直到現在,才重新想起那三天裡讓他不舒服的東西,並不只是許蔓不肯回頭。

  「所以你繼續跟。」

  周凱沉默。

  答案已經在那裡。

  他確實繼續了。

  陸沉野合上記錄。

  半小時後,專案組補齊了對周凱住所、常用儲物空間和相關車輛進一步搜查的申請材料。

  理由不是「他像兇手」。

  是連續尾隨軌跡、關係衝突、虛假陳述、案發前仍有聯繫,以及其職業接觸條件共同構成了繼續核查的現實基礎。

  手續送出去以後,陸沉野站在白板前,在「周凱」旁邊寫下搜查申請編號,沒打勾。

  有人問:「陸隊,這條是不是快了?」

  「快什麼?」

  「情殺。人一直跟著,又做耗材。」

  陸沉野看著周凱的名字:「舊針道他解釋了嗎?」

  「沒有。」

  「冷鏈工卡呢?」

  「也沒有。」

  「封簽?」

  沒人接話。

  陸沉野把筆扣上:「那就先搜。搜到什麼再說。」

  傍晚六點零七分,手續下來。

  第一組去周凱住處。

  第二組去他長期租用的公司樣品儲物間。

  陸沉野剛上車,負責儲物間那組先打來電話。

  聲音有點變。

  「陸隊。」

  「說。」

  「門開了。」

  「裡面有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採血袋。」

  「很多。」

  陸沉野看著前方,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