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把話題拽回正事：「師父，咱們不能被嫌疑人牽著走。他隨口拋出一個問題，難道我們就必須按照他的要求回答？」
「依我看，暫時別給他換人。」
「你這個當媽媽桑的……不是，你這個當副組長的，得拿出點硬氣來。」
「先不說他那番話到底有幾分真心。就算他確實準備交代，也不能什麼都順著他的脾氣。」
還說沒去過？
連媽媽桑都脫口而出了。
眾人心裡同時冒出這個念頭，看向於大成的目光頓時更加意味深長。
呂忠鑫倒沒心思糾結這些，皺眉說道：「這樣處理是不是不太妥當？他被抓回來以後，今天還是第一次主動開口。我覺得這是突破口，應該抓住機會。」
在他看來，於大成八成是不願意親自參加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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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番話乍聽之下似乎挺有道理，可只要仔細琢磨，就會發現這胖子繞來繞去，其實只有一個目的——不想和周子喆面對面交鋒。
「那就這樣。」
於大成見師父不肯放棄，只能退讓一步：「你先繼續跟他耗，至少再拖一天。明天他要還是這副死樣子，咱們再考慮換人。」
他這麼安排，自然不是單純賭氣。
周子喆雖然直到今天才第一次開口，可於大成早已注意到，對方現在的精神狀態，和剛被押回支隊時明顯不同。
這說明他一定想通了某件事情。
昨天，於大成曾隔著監控仔細觀察過周子喆。
那時的他雖然還不至於渾身發軟，可眼神始終飄忽不定，足以證明內心已經陷入極度恐慌。
他只是憑藉最後一點理智，強行維持思維清醒。
然而不過一個晚上，周子喆竟然徹底鎮定下來。
看來想了一夜之後，有些結果，你已經認了。
於大成估計，周子喆執意要見自己，無非存在兩種目的。
要麼，他還想布置最後一個圈套，藉此完成某種計劃。
要麼，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只想在死前弄清楚究竟輸在了哪裡。
也有可能，兩者同時存在。
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周子喆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次必死無疑。否則，他絕不可能表現得如此平靜。
別說上一世替他辯護的那位知名律師，就算把全國最有名的刑辯律師全請過來，也不可能把他從這樁案子裡摘出去。
故意殺人，安排他人頂罪，還刻意給警方布下陷阱。
這些事情疊加在一起，性質惡劣得離譜，判他半個小時槍斃都夠了。
可他都到了這種地步，還能圖什麼？
這才是於大成最在意的問題。
至於親自和周子喆談話，他確實沒什麼興趣。
這一世有自己盯著案情，於大成反而希望呂忠鑫能夠從頭審到尾。
如此一來，也算師父親手替上一世的自己報了仇。
……
又熬過一天，周子喆依然沒有交代任何內容。
呂忠鑫一次次把相關證據擺到他面前，試圖擊潰他的心理防線，可周子喆始終無動於衷。
到了下午，他甚至乾脆閉起眼睛，連看都不再看呂忠鑫。
這一次，不僅呂忠鑫沉不住氣，專案組其他成員也開始著急。
「大成，要不還是你進去吧。」
「誰都看得出來，他就是在等你。」
「你別再折騰你師父了，我現在算是發現了，他們兩個真不在一個頻道上。」
「就是，你和嫌疑人好歹都出自松海警校，說不定真能找到點共同話題。」
我和一個殺人犯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於大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時間確實差不多了。
這兩天，他已經將所有證據重新整理匯總，又反覆進行推演，逐項排除了其他合理懷疑。
如今這起案件在他眼中，證據鏈已經基本成形，只剩最後一步——
把整個閉環徹底扣死。
於大成慢慢站起身，抬起雙臂用力伸了個懶腰，隨後拿起電腦旁的通話麥克風。
「師父，先停一下。」
「中場休息，該換人了。」
審訊室里的呂忠鑫仿佛一直在等這句話。
微型耳機中剛傳來徒弟的聲音，他便下意識點了點頭。
也不管對面的周子喆是什麼反應，呂忠鑫直接收起資料，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一進入觀察室，他馬上問道：「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於大成搖了搖手，視線在屋裡眾人身上掃過一圈，最後停在錢程臉上。
「錢哥，你跟我一起。」
錢程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愣了一下才本能回答：「我不行啊，我又沒審過人，以前連審訊室都沒正式進去過。」
「沒關係。」
於大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新人就得有新氣象。既然要換，那就全部換掉。走，咱們進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錢程一臉無語。
我看最措手不及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他根本不想參與，可連續掙了幾下，手腕依舊紋絲不動。
最後只能被於大成硬生生拖進審訊室。
原本留在裡面負責記錄的組員看到兩人進門，不由愣住。
怎麼還牽著手進來了？
「你先出去。」
於大成朝他示意：「這裡交給我們兩個。」
「行。」
那名組員答應得格外痛快，起身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於大成先按著錢程坐下，這才轉過頭，看向被固定在審訊椅上的周子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只一眼，於大成便察覺出周子喆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
裡面像是夾雜著疑惑、回憶，還有某種難以理解的審視。
這是什麼眼神？
仿佛兩個多年未見的故人意外重逢，對方正拼命翻找記憶，試圖確認他的身份。
他認識自己？
不可能。
抓捕周子喆時，於大成根本不在現場。人被帶回支隊以後，也始終由呂忠鑫負責審訊。
這幾天裡，他從未在周子喆面前露過臉，連擦肩而過都沒有。
難道以前見過？
更說不通。
於大成很清楚，自己在警校讀書時就是個毫不起眼的小透明，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別人特別關注的地方。
何況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自己和周子喆在學校期間從未產生過交集。
跟我玩心理戰？
於大成心中冷笑，拉開椅子坐下，又故意挺直腰背，努力讓自己的氣勢顯得更足一些。
「聽說，你一直想見我。」
周子喆沒有接於大成的玩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足足看了好幾秒。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絕對沒有。」
於大成剛才已經在腦子裡反覆確認過，此刻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別跟我套近乎。就算咱倆以前真認識，也改變不了什麼，現在沒人救得了你。」
他甚至有種衝上去掐住周子喆的脖子，使勁搖晃幾下的衝動。
然後當面問個清楚——
你是不是又想給我挖坑？
「不可能，我肯定見過你。」周子喆依舊不肯放棄，「我的記性一向很好，不會認錯。」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眉頭也隨之皺起，整個人陷入思索。
「到底是在哪兒呢……按理說，我不該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