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成盯著屏幕,總覺得周子喆並沒有徹底認輸。
這傢伙似乎仍在暗中謀劃什麼。
難道他還有後手?
既然警方能在張妍家門口將其堵住,他就該明白,自己已經徹底暴露。
到了這種地步,繼續頑抗根本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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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口又能怎樣?
如今依靠零口供完成定罪,早就不是什麼稀奇事。只要證據足夠紮實,嫌疑人是否認罪,並不能改變最終結果。
鐵證都快擺滿桌子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想到這裡,於大成忽然對著屏幕上的周子喆啐了一口:「呸,就你也配!」
「哎哎哎!你幹什麼呢?」
「瘋了吧你!」
旁邊同樣盯著監控的幾名組員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阻止。
惡不噁心?
你自己不看,別人還得看呢。
公家的電腦屏幕也敢往上吐口水,這胖子怕不是真被案子逼出毛病了。
幾人手忙腳亂地把於大成從電腦前往後拽。
為什麼要一起動手?
因為一個人根本拉不動。
於大成坐在那裡,幾乎把整張電腦椅塞得滿滿當當。
「你要是撐不住了,就趕緊回家睡覺。」
「對對對。」其他人也連聲附和,「不想來回跑的話,支隊裡也有休息室,過去躺一會兒也行。」
「是不是餓過頭了?想吃什麼你說,我出去給你買。」
眾人一致認為,於大成最近承受的壓力太大,精神狀態已經開始不正常了。
這倒也不能完全怪他。
換成他們任何一個人主導偵破這種案件,別說最後把人全抓回來,就算把自己逼瘋,恐怕也做不到如今這一步。
現在大家對他的要求已經降得極低。
困了就去睡,餓了馬上吃飯,想休息多久都沒人有意見。
唯一的要求就是——千萬別瘋。
萬一後面案情再冒出一次反轉,他們可真沒有能力接住。
即便到了現在,專案組大多數人仍想不通,於大成究竟是如何同時鎖定並抓獲所有嫌疑人的。
只抓到一個,他們還能勉強理解。
可主犯與協助者在同一時間被分別控制,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原有的認知。
就連親手把周子喆抓回來的那兩名組員,起初也以為真兇只有一個。
回到支隊後,他們才知道,另一邊還有周宏富,而且就在他們動手的同一時刻,呂忠鑫已經帶人將其控制。
負責統籌所有行動的人,正是眼前這個身寬體胖、坐椅子都嫌擠的大胖子。
難怪腦袋長得這麼大。
裡面裝的東西確實多。
既要分析線索、建立假設、反覆驗證,還得判斷消息真假,同時調動整個專案組展開行動。
這需要怎樣的邏輯能力和思維速度?
眾人想都不敢細想。
聽人勸,吃飽飯。
於大成最終還真去睡了一覺。
說不上用腦過度,但連日來精神高度緊繃,他的確已經疲憊不堪。
……
嫌疑人被捕後的第二天,審訊繼續進行。
這一次,呂忠鑫不再沿用單純提問的方式。
每當提到一個關鍵問題,他都會同步拿出與之對應的證據,把口供與物證一點點壓到嫌疑人面前。
面對無法推翻的事實,周宏富最先扛不住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去過張妍家,也參與了屍體轉移。
至於真正動手的人,則是他的親生兒子。
周子喆,二十一歲,松海警校大二學生,在校期間成績一直十分優異。
在周宏富的供述中,兒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為了保住周子喆,他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然而對於兒子為什麼殺害張妍,以及整起案件究竟如何策劃,他卻聲稱毫不知情。
無論呂忠鑫怎麼追問,周宏富始終只有一個回答。
不知道。
問起孔令傑,他同樣連連搖頭,堅稱自己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更沒有和對方接觸過。
這供詞聽上去說了不少,可真正有用的內容又少得可憐。
無奈之下,呂忠鑫只能重新回到周子喆的審訊室。
當周子喆得知父親已經開始交代時,臉上非但沒有出現慌張,反而浮現出一絲輕蔑與不屑。
正是這一閃而過的神情,讓呂忠鑫莫名覺得熟悉。
只有自認掌控了全局,並對自身判斷極度自信的人,才會自然流露出這種表情。
好像……
自己那個胖徒弟,就經常露出類似的神色。
呂忠鑫隱約記得,於大成也是松海警校畢業。
這麼算起來,這兩個人還真算同校師兄弟。
如今一個負責偵破案件,另一個成了殺人嫌疑人。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同門相殘?
呂忠鑫正覺得這念頭荒唐,始終保持沉默的周子喆卻忽然抬起頭,將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為什麼不是他?」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呂忠鑫當場愣住。
「你說什麼?」
周子喆輕輕笑了一聲,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警官,換個人來吧。」
「你不夠資格審我。」
「我們根本不在同一個思維層面,你連我問的是什麼都聽不懂。」
他稍稍坐直身體,聲音也變得更加清晰。
「讓那個拆穿我全部安排的人過來。」
「只有他,才有資格坐在我面前。」
「除了他以外,誰都不行。」
狂妄。
簡直狂得沒邊了。
這就是呂忠鑫此刻最直接的感受。
一個已經落網的犯罪嫌疑人,居然當著負責審訊的警察說出「你不配審我」這種話。呂忠鑫干刑警這麼多年,別說親眼見過,連聽都沒聽人提起過。
換成平時,他早就拍桌子了。
可為了儘快撬開周子喆的嘴,讓案件順利推進,呂忠鑫硬是壓下火氣,暫時結束了這場審訊。
他推門來到隔壁觀察室,專案組的人一個不少,全聚在這裡盯著監控。
「大成,你覺得呢?」
呂忠鑫進門後,第一時間便看向自己的徒弟。
他當然清楚,周子喆指名要見的那個人就是於大成。整個專案組裡,能夠回答那句「他為什麼不是他」的,也只有這個胖徒弟。
之所以沒有當著眾人的面直接點破,無非是想給其他組員留些顏面。
「他想換誰,咱們就得給他換誰?」
於大成從電腦椅上站起來,滿臉不爽地說道:「他把這兒當什麼地方了?KTV嗎?還帶自己選台的!」
話音落下,屋裡瞬間安靜。
包括呂忠鑫在內,所有人齊刷刷望向於大成,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這胖子去過吧?
要不然怎麼張嘴就能聯想到那種地方,連「選台」這種話都說得如此順溜。
根本不用審,肯定有經歷。
果然是英雄不論出身,流氓不看年紀。
這傢伙一人就占了兩樣。
人才啊!
於大成被眾人看得心裡一突。
壞了,剛才是不是說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