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抬手接過貢品。
玉匣托在雙掌之間，封蠟完整。他垂著眼，踏上丹陛。
第一步。
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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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武皇不足五步。
裴長淵的手指壓住木杖銅頭。
方旭的右肩，沉了半寸。
「元芳。」
裴長淵只喚出兩個字。
方旭已經鬆開左手。
玉匣脫手，直落御座前方。盒身撞上玉階，封蠟斷開，匣蓋翻到一旁。
殿中百官同時抬頭。
就在這一刻，方旭右手從袖中抽出短劍。
劍身不足兩尺，刃口窄直。
他右腳向前踏出，手臂順勢送出，劍鋒直取武皇胸前。
武皇抬眼。
方旭與御座之間，只剩四步。
龍椅兩側的內衛剛要上前，後方已經傳來衣袍破風聲。
李元芳從方旭身後兩步切入。
他沒有拔刀，右掌拍在方旭持劍的手腕上。
啪。
腕骨被這一掌打偏，劍鋒擦過武皇衣袖，向右側歪出數寸，猛地刺入龍椅扶手。
木屑飛散。
劍身卡在扶手之中，離武皇不過一掌。
大殿內這才爆出驚呼。
「護駕！」
「封住殿門！」
方旭沒有鬆手。
他右肩發力，試圖將短劍拔出。劍鋒已經扎入木料，卡住的瞬間，他整條手臂被帶向右側。
李元芳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左手扣住方旭右肩，右掌順著手腕壓下，將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後。
方旭右膝落地，左腳仍向前抵著，腰背繃直，試圖借腿力起身。
「放手。」李元芳壓住他的肩。「劍已經出鞘，你還想靠近御座？」
方旭沒有應聲。
他左手撐住玉階，肩背向外擰動。
李元芳五指收緊，直接將他整個人按向地面。
方旭的額頭擦過玉階，右手仍被扣在身後。短劍留在龍椅扶手上，劍柄微微顫動。
武皇已經站起。
她看了一眼扶手上的劍，又看向被按住的方旭。
面色鐵青。
「誰准你在御前拔劍？」
方旭抬起頭，唇角有血，卻沒有回答。
李元芳一手壓住他的肩，一手制住他的腕骨。
「陛下面前，報出姓名。」
方旭依舊沉默。
裴長淵扶著木杖走出末席，才邁出兩步，胸口便傳來一陣撕扯。他停住腳步，將染血素帕壓在唇邊。
素帕上洇開一片紅。
狄仁傑回身看他。
「長淵，退後。」
「我看得見。」
裴長淵望向方旭被壓住的雙腿。
「第七步落地，右肩下沉，短劍出袖。獵屋裡的七步沒有練錯。」
狄仁傑看向龍椅扶手。
短劍刺入的位置，正對武皇坐姿時的胸口高度。劍鋒偏出之後，仍在扶手上留下貫入深痕。
「他練的每一處，都在今日用上了。」狄仁傑道。
「還少一件。」
裴長淵將視線落在丹陛下方的玉匣上。
「密信寫的是玉匣開啟，即取劍。方旭擲出貢品，隨即抽劍。前後沒有停頓。」
狄仁傑低頭看了一眼袖中的密封奏摺。
「這便夠了？」
「劍刺龍椅，距離四步，右手直刺。」
裴長淵咳了一聲，唇邊血跡壓進素帕。
「他將獵屋裡練過的動作，完整做到了御前。」
方旭忽然抬起左肘，撞向李元芳腹側。
李元芳側身避開，膝蓋壓住他的後腰，右手再次向下。
「老實些。」
方旭的左手抓住玉階邊緣，指節擦出血痕。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解釋，只將身體向前挪了半尺。
李元芳立刻扣住他的衣領，將人重新拖回原處。
「你想碰什麼？」
方旭仍然不答。
裴長淵抬起銀簪，指向他的右袖。
「元芳，先封住袖口。」
李元芳撕下一段衣帶，將方旭右腕與左臂一併縛住，又搜過他的腰側。
除去短劍，方旭身上再無長兵。
殿中的內衛已經圍住丹陛，長戟交錯，封住御座前的道路。百官退到兩側，原本排列整齊的班次全部亂了。
武皇沒有坐回龍椅。
她站在御案之後，目光落在方旭身上。
「朕再問一次。」
「你受誰指使？」
方旭抬起臉。
「臣奉禮部之命，獻禮入殿。」
李元芳手掌壓在他後頸。
「獻禮會把劍刺進龍椅？」
「劍自行出鞘。」
方旭道：「臣未曾行刺。」
殿中有人低聲斥責。
裴長淵抬手，攔住狄仁傑要開口的動作。
「讓他說。」
狄仁傑看向他。
「他要把持劍歸為誤觸？」
「他需要先把自己的手從劍柄上摘乾淨。」
裴長淵將銀簪收回袖中。
「可他的袖口、步法與落劍位置，都不會替他作證。」
方旭聽見這句話，肩背又向前動了一下。
李元芳將他按回玉階。
「你聽見了？」
「聽見了。」
「那便認罪。」
「無憑無據，何來認罪？」
方旭抬眼看向御座。
「臣只是禮官。」
裴長淵走到丹陛邊緣，沒有繼續靠近。
「禮官入殿，雙手捧匣，步行七步。」
他抬起銀簪，依次點過地面。
「你接匣之後，先走兩步，再以右肩帶手。玉匣擲向御前，短劍從右袖出。劍鋒指向御座，刺入龍椅扶手。」
方旭道：「這些動作，不能證明有人指使。」
「自然不能。」
裴長淵看向他。
「所以我沒有隻查你的動作。」
方旭的目光停住。
「你三個月前才有戶籍，張昌宗舉薦你入禮部。你每隔三日出定鼎門，在城外獵屋練同一劍。」
裴長淵的咳聲再次響起。
「密信提前寫明，東列第三，御前七步，玉匣取劍。」
「今日的方位、距離和劍路，全部合上。」
方旭的右手被縛住，手指仍在緩慢收攏。
「密信從何處來？」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
狄仁傑已經轉過身。
百官的視線從方旭身上移向狄仁傑。
狄仁傑從袖中取出密封奏摺，抬腳走出百官隊列。
武皇站在御座前，手掌按住案邊。
方旭被李元芳按倒在丹陛之下，短劍仍刺在龍椅扶手。
大殿一片混亂。
狄仁傑在百官的驚呼聲中大步走出，高舉密封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