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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夕陽下的散步,陸靳牽著我的手,十指緊扣

  破吉普車在江灘的土堤壩邊上熄了火。

  發動機蓋子裡頭髮出「噼啪噼啪」的降溫脆響,冒出一股子機油焦糊味兒。

  天邊的夕陽紅得像一大汪剛淌出來的熱血,斜斜地鋪在泛著黃泥漿子的江面上。

  江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濃烈的爛水草腥氣和遠處小攤子烤紅薯的甜焦味。

  蘇杳坐在副駕駛上,三兩下扯掉腳上那雙沾滿泥巴的厚重作戰靴。

  襪子早被汗水浸得黏在腳後跟上,撕下來的時候連帶著扯下一小片發白髮軟的死皮,火辣辣地疼。

  「嘶……」

  蘇杳倒抽了一口涼氣,光著腳丫子搭在車門踏板上,腳趾頭舒服地舒展開。

  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舊疤被晚風一吹,沒那麼燥熱了,但還是隱隱發癢。

  她隔著工裝褲使勁摳了摳,摳下一層干硬的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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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車,皮鞋磨破了腳還不知道消停。」

  陸靳繞到副駕駛這邊,一把拉開車門。

  他身上的黑夾克早扔在后座上了,黑背心被汗水洗透了貼在寬闊的胸膛上,汗毛上還掛著乾涸的鹽粒。

  「抱我下去,老娘腿軟得跟麵條似的。」

  蘇杳懶洋洋地抬起兩條光溜溜的胳膊,嘴裡嚼著從儲物盒裡翻出來的半顆風乾話梅。

  話梅核在嘴裡滾來滾去,磕著槽牙發出輕微的聲響。

  「慣得你一身毛病。」

  陸靳嘴上罵了一句,大手卻順從地撈住她的後腰和膝彎。

  他大手上的繭子厚得很,磨得蘇杳大腿外側的嫩皮發麻。

  往下一放,蘇杳光著的腳底板直接踩進了滾燙細膩的江灘沙子裡。

  沙子被曬了一整天,熱烘烘的,一下子把腳底板的寒氣全給吸走了。

  「燙不燙?」

  陸靳低頭看著她,眉頭擰著個硬結,額角那道粉紅色的傷疤在紅霞下泛著光。

  「燙個屁,熱乎著呢,舒服得老娘毛孔都開了。」

  蘇杳腳趾頭在沙堆里狠命摳了幾個小坑,把腳面全埋了進去。

  陸靳那隻生滿老繭的大手順勢落下來,一把扣住了她細瘦的手腕子。

  他的指頭又粗又長,帶著常年摸槍磨出來的硬皮,不由分說地順著她的指縫擠了進去。

  十指相扣。

  掌心對著掌心。

  陸靳手心裡的熱汗和蘇杳微涼的指尖嚴絲合縫地貼在一塊兒。

  「黏糊糊的,全是你手心裡的臭汗,噁心死了。」

  蘇杳嘴上嫌棄得很,手指頭卻反過來用力扣緊了他的手背。

  指甲陷進他手背鼓起的青筋里,勒出幾個淺淺的白月牙。

  「嫌噁心你也得給老子牽著。」

  陸靳哼了一聲,拉著她順著江堤往水邊慢吞吞地邁步子。

  江水拍打著碎石灘,發出「嘩啦嘩啦」渾濁的鈍響。

  「三道溝那邊,老趙剛才來電報了。」

  陸靳步子邁得大,走兩步就得停半步等她。

  「那瘸子在作坊地窖里正準備拿生石灰化骨頭,被一隊堵了個正著。」

  「當場尿了一褲襠,全招了。」

  「老娘早就說了,那孫子是個左撇子。」

  蘇杳把嘴裡的話梅核「呸」的一聲吐進渾濁的江水裡,濺起一丁點微小的水花。

  「這案子辦得糙,但底子硬,省廳那邊挑不出半點刺兒。」

  陸靳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挑起一抹極其難得的笑意。

  他抬起另一隻手,在蘇杳腦門上被風吹亂的碎頭髮里狠揉了一把。

  「蘇副隊長,沒那勞什子系統,你依然是江城最橫的警鷹。」

  「那必須的。」

  蘇杳昂著下巴,大拖鞋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光腳踩在帶稜角的碎石上,走得一深一淺。

  「老娘靠的是這顆腦袋瓜子,以前是,以後也是。」

  風大了點,吹得江邊的蘆葦盪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沒有警笛。

  沒有對講機里周小胖扯著脖子的嚎叫。

  更沒有那些變態殺人狂自命不凡的倒計時鐘聲。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腳底下踩碎石子的「咯吱」聲,和兩個人粗重平靜的喘息。

  十二年了。

  從十八歲那年蘇衛國被燒成焦炭開始,她的神經就沒這麼鬆快過。

  「陸靳。」

  蘇杳突然停下腳步,半個身子全靠在他結實的胳膊上。

  「幹嘛?」

  陸靳也跟著停下來,轉過身子,拿寬闊的後背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

  「老子手被你捏麻了,松點勁兒。」

  蘇杳不僅沒松,反而兩隻手一起抱住他的粗胳膊,臉頰貼在他滿是菸草酸汗味的皮肉上。

  「楚瘋子那狗場,昨天是不是又往咱們家院子裡扔了半扇生牛肉?」

  「扔了,老子今早起來全餵了隔壁老趙家那條大黃狗。」

  陸靳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賀知敘那孫子更不是東西,送來一整套嬰兒用的純銀防風鎖,老子全拿去廢品站賣了廢鐵。」

  「白祈呢?」蘇杳笑了笑,笑得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那小王八蛋在京城消停了,昨天給我發信息,說他在國安局吃食堂吃胖了十斤。」

  陸靳的大手從她手腕滑下來,重新將她那隻小手包裹在掌心裡,緊緊握著。

  夕陽的最後一抹紅光徹底沉下去了。

  江灘上黑了下來,對岸市中心的高樓大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了斑斕的霓虹燈。

  陸靳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反覆摩挲著,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碎了帶走。

  「蘇杳,咱們回吧。」

  陸靳的聲音低沉得像江底的悶石。

  「家屬院門口那家砂鍋爛肉麵,老子給你加三個煎蛋。」

  蘇杳剛想咧嘴笑,兜里的手機突然猛地震動了一下。

  陸靳眉頭啪地擰緊,下意識就要去摸後腰那把早就不在的槍。

  「不是警報。」

  蘇杳按住他的手,掏出屏幕碎裂的破手機掃了一眼。

  那是家裡保姆張媽發過來的一小段視頻。

  視頻里。

  穿著開襠褲的陸念蘇正騎著楚江淵送的那輛純金玩具車,在大院水泥路上橫衝直撞。

  身後跟著兩條吐著舌頭的大狼狗,嗷嗷叫著撒歡。

  「小兔崽子……又把老子的警帽扣在大黃狗腦袋上了!」

  陸靳看著視頻,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眼角那抹刀疤卻笑得徹底舒展開來。

  蘇杳拉了拉他的胳膊,光著腳朝堤壩上的吉普車走。

  「走吧陸局長,回去晚了,你兒子該把家屬院的房頂給掀了。」

  陸靳快步跟上來,反手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跨上碎石斜坡。

  「陸靳你大爺!老子自己會長腿!」

  「閉嘴,你腳底板沾著泥,髒了老子的副駕駛座位,今晚罰你給老子洗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