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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再見,系統,感謝你陪我走過那段黑暗歲月

  陸靳一腳踹上防盜門。

  鐵門「咣當」一聲反鎖,震得鞋柜上的幾把舊鑰匙叮噹亂響。

  他大手一甩,把蘇杳扔在客廳那張掉皮的舊皮沙發上。

  海綿墊子早被坐塌了半邊,蘇杳陷在裡頭,大腿根那塊結痂的硬皮被褲縫蹭得直發疼。

  她光著腳,把腳丫子踩在微涼的茶几沿上,腳趾頭無意識地摳著上面的油泥印子。

  「糖呢?堂堂公安局副局長,連塊硬糖都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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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杳仰著脖子嚷嚷,嗓子啞得像吞了一把粗砂紙。

  「催什麼催,餓死鬼投胎的玩意兒。」

  陸靳黑著臉罵了一句,身上的白襯衫早被汗水漚出一股子酸餿味。

  他踩著重膠皮底的拖鞋大步走到五斗櫃前,「嘩啦」一聲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裡頭塞滿了舊螺絲刀、沒開封的創可貼,還有幾枚生了鏽的空彈殼。

  陸靳那隻生滿老繭的大手在破爛堆里狠掏了兩下。

  摸出半塊沾著菸灰和毛屑的草莓味阿爾卑斯。

  糖紙都被壓得爛成了一團,粘在紅白相間的硬糖塊上。

  「喏,愛吃不吃。」

  陸靳把糖隨手扔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又轉身從洗手間裡扯出一塊熱毛巾,毛巾上還冒著滾燙的白汽,散發著一股子鹼水肥皂味。

  蘇杳用嘴撕開黏糊糊的糖紙。

  連帶著一點紙毛毛一起把糖塞進腮幫子裡。

  一股子甜膩發酸的味道在乾裂的舌尖上化開,混著剛才鼻血流下來的鐵鏽味,怪得很。

  熱毛巾兜頭蓋臉地蒙了下來。

  陸靳手勁大得像在擦生豬皮,按著她的腦門和臉頰狠狠搓了一圈。

  「輕點!老子臉皮都要被你挫掉二兩肉了!」

  蘇杳疼得直縮脖子,眼淚差點被搓出來。

  「少廢話,鼻血糊得跟唱大戲的紅臉關公一樣,髒死了。」

  陸靳嘴上罵得難聽,手底下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軟了。

  熱毛巾一點點擦過她耳後、脖頸,擦掉那些乾涸發黑的血污和冷汗。

  蘇杳靠在沙發靠背上,嘴裡含著那塊糖,慢慢睜開眼。

  眼前。

  沒有紅色的驚嘆號。

  沒有嫌疑人的心率浮動線條。

  更沒有那些閃爍著幽冷光芒的犯罪心理數據流。

  整個視線里,只有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漬印子,角落裡結了灰的蛛網。

  還有陸靳那張滿是胡茬、眼珠子通紅的糙臉。

  這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糙得要命,真得要命。

  也安靜得要命。

  蘇杳閉了閉眼,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系統?」

  沒有回應。

  連一絲一毫的電流雜音都沒有了。

  腦核深處那塊曾經像烙鐵一樣燙了她整整十二年的神經晶片,徹底涼透了。

  像是一塊死掉的石頭,沉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整整四千三百八十天。

  從她十八歲那年在化工廠大火廢墟里醒來,腦子裡第一次響起那聲刺耳的機械音開始。

  這破玩意兒逼著她去聞那些死人身上的腐臭,逼著她去看那些被大卸八塊的殘肢。

  逼著她在每一個深夜裡,像個瘋子一樣在四個變態殺人狂的刀尖上跳舞。

  無數次,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那股子黑暗給同化了。

  無數次,她覺得自己早晚也得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可它確實,護了她十二年。

  在子彈擦著耳皮飛過去的瞬間,是它強行拉高了她的神經反射。

  在楚江淵的槍口頂著她腦門的時候,是它給出了唯一的生門坐標。

  在賀知敘的手術刀快要切斷她動脈的剎那,是它分析出了那個變態心底最深的恐懼。

  「餵。」

  蘇杳在心底極輕地哼了一聲。

  「真成……連句回音都不給留啊。」

  她用舌尖頂了頂那塊快化完了的硬糖,喉嚨里滑過一陣甜膩的黏液。

  「算了,搭檔十二年,老娘不記你的仇。」

  「再見啦,狗系統。」

  「感謝你,陪老娘走過那段見不得光的爛泥路。」

  這一聲念叨落下的瞬間。

  腦海深處最後一點微弱的酸脹感,徹底散乾淨了。

  大腿內側那塊舊疤,再也沒有抽搐。

  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把兩隻光腳丫子從茶几上收回來,盤腿縮在沙發角上。

  「發什麼癔症呢?」

  陸靳把洗乾淨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一屁股砸在她旁邊的沙發上。

  老彈簧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往下陷了一大截。

  陸靳伸手,拿帶著洗潔精味兒的粗手指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腦子裡那東西,真滾蛋了?」

  「滾了。」

  蘇杳翻了個白眼,把嘴裡的糖渣子咽下去。

  「徹徹底底地滾了,老娘現在連樓下小賣部王大爺偷摸少找了兩塊錢都算不出來。」

  陸靳看著她,黑眸里翻湧著暗光。

  突然咧嘴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其難得,連眼角的刀疤都跟著扯平了。

  「得咧,算不出來好。」

  陸靳一把拽過她的後脖頸,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汗津津的肩膀上。

  「算不出來,以後就老老實實當老子的副隊長,讓老子護著你。」

  「美得你。」

  蘇杳哼了一聲,臉頰貼著他濕冷的襯衫布料,聽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沒成想老娘英雄一世,臨了真成了個混吃等死的平頭小警察。」

  「後悔了?」陸靳問,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揉狗一樣亂搓。

  「後悔個屁。」

  蘇杳咬著牙笑了笑。

  「老娘這十二年抓的賊,比全省刑警加起來都多,早夠本了。」

  話音剛落。

  「叮鈴鈴——!」

  茶几上陸靳那部紅色的保密座機,突然尖叫著炸響起來!

  聲音太響、太急,把兩個人的神經瞬間拉緊。

  陸靳眼底的笑意啪的一下收得乾乾淨淨。

  他一把撈起話筒,按下了免提鍵。

  「說!」

  電話那頭傳來周小胖扯著脖子的嚎叫聲,夾雜著極其刺耳的警笛長鳴。

  「老大!杳姐!出大事了!」

  「城南護城河的閘門底下,撈上來一個鐵皮水箱!」

  「箱子焊死了,裡頭塞了三具屍體,連環碎屍!」

  周小胖在那頭喘得像拉風箱,嘴裡的大蒜味像要順著電話線噴出來。

  「省廳的催命公文已經發到局長信箱了,限期四十八小時破案!」

  「可……可新調來的那幫實習生全看傻了,連從哪下刀驗屍都不知道!」

  周小胖帶著哭腔吼了一嗓子:

  「杳姐!局裡剛接了這個大案,這回沒你那神仙直覺,你真敢接?!」

  陸靳轉過頭,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在蘇杳臉上。

  蘇杳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光著腳跳下地面。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糖渣,眼神冷得像冰。

  「給老娘把槍擦乾淨,沒那破玩意兒,老娘照樣破案!」